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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沒來得及放松,迎面三個酒鬼走了過來,其中一人看到它,隨意抬腳把它踹飛出去,罵罵咧咧地嘟囔著:“哪兒來這么多該死的畜生……”
不足巴掌大的黑影凄厲地慘叫一聲,撞在墻上,又翻滾著摔進了泥濘的水坑,拼死往外撲騰了一會,卻還是倒了下去,無力地發出細碎短促的喘息。
“喵……”
—
辦公室里一時無言。
時間的流速沒有停止,眾人看著這只足足半天才瘸著腿從泥坑里站起來的黑色幼崽。
賈威閉眼加速重現時間,時不時停下觀察,再繼續加速。
如同超倍速播放的投影里,閃過的片段大多是瘦骨嶙峋的奶貓被追逐踢打。
它靠翻著垃圾桶里的食物長大,因為搶不過同類,發育嚴重營養不良,加上拖著永遠新舊傷交加的身體,走到哪里都被欺負,連逃跑都沒有貓科動物的敏捷,由此陷入一種惡性循環。
“……”
幾個月時間跳躍過去,畫面放緩。
“應該就在這段時間,前后差不到三天。”賈威說完,放慢了倍速,開始尋找蛛絲馬跡。
—
小黑貓依舊是那副皮包骨的樣子。
它照例翻著垃圾桶,卻再一次被幾個大叫比賽的孩子扔中石子,顧不得身上的劇痛,它慌不擇路地逃跑,一不留神掉進了一口枯井,狠狠摔到了底。
它哀叫著,掙扎著,試圖站起來,試著爬上去,可嘴里的血落地,腳下突然泛起瑩瑩紅光。
“喵……”
紅光無視痛苦,緩緩鉆進幼崽的身體。
緊接著,它像被一只大手陡然提起,四肢踢踹也無濟于事。
升到半空,它渾身上下的骨骼肉眼可見的扭曲起來,凹凸不平的皮毛下也起起伏伏,似乎是血肉正在翻滾——
受到這樣非人的折磨,它無法抵抗,只有一聲痛過一聲的凄厲慘叫透過投影,在整間辦公室內回蕩。
—
陳鈞喊了停。
向小蕓面露不忍。
她怎么都看不出,這會是記錄里那頭能重傷四人的嗜血野獸。
裴修也皺了皺眉。
公孫煥則抓著頭發苦思冥想:“這個法陣……怎么有點眼熟啊……”
法陣?
陳鈞看了看他,起身拿起相機拍了小黑貓腳下的紅光,回去時對賈威說:“再碰到這種畫面,跳過去。”
賈威咧著嘴看完向小蕓的表情,才回:“明白。”
整整加倍兩天的流速,小黑貓腳下奇異地生出一陣風,把它送出了井口。
向小蕓試著轉移注意力,對裴修說:“動物也可以修煉,一般都是因為意外吸納靈炁,它這種雖然是極端情況,但應該也是吸收了法陣里的能量。”
在她話間,投影里終于出現了記錄里最初的四個受害人。
陳鈞開了錄像,卻發現四人在看見躺在井邊奄奄一息的小黑貓后,竟然同時露出興奮的表情,還從后備箱里拿出一套明顯特制的鐐銬,把小黑貓鎖進箱子里,帶進了一套別墅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裝潢更是觸目驚心。
一排排整齊擺放的工具。
滿是血漬抓痕的工作臺。
四人戴上頭套,擺弄著不同的機位,然后把小黑貓鎖在工作臺上,也嘻嘻哈哈地開始了他們的拍攝。
向小蕓聽著投影里交織的慘叫和大笑,眉頭緊皺。
她竟然在為這樣的“受害者”四處奔走嗎?
畫面在陳鈞的命令下繼續加速,很快看到四人以為小黑貓已經被虐殺致死,把它放進后備箱里準備開車丟棄。
只是在停車后,解除了鐐銬的小黑貓不知怎么有了力氣,沖著四人張嘴哈氣。
四人驚訝之余,還在嬉笑打趣,就看見它的身形頃刻漲大數倍,金黃的眼睛里閃著血紅的光澤,沖著肝膽俱裂的他們撲了過去!
慘叫和求饒聲此起彼伏,四人不顧身上鮮血淋漓的傷口,拼了命地逃了。
早就在強弩之末的黑貓根本堅持不了多久,看到傷害自己的人類終于不見蹤影,它也踉踉蹌蹌地往反方向拼命逃離。
不知道跑了多久,它脫力變回弱小的自己,摔倒在地上,遍體鱗傷,奄奄一息。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女孩小跑過來,看清它的慘狀,對著它直掉眼淚:“天吶……天吶……你怎么傷成這樣……”
小黑貓只喘息著看著她——
投影在沉默中戛然而止。
塵光里,煙霧重新打散。
隨著賈威收起法器,淡薄的煙霧也了無痕跡。
“我覺得證據夠了吧,陳隊,這畜生差點殺了這么多人,真是死不足惜。”賈威發表看法。
陳鈞沒有說話。
“噔噔噔——”
陳鈞低頭看了一眼收到消息的手機,拍了拍手站起來:“住址找到了,這孩子今晚不打工,出發吧。不論如何,必須先把它控制起來。”
隊員們應聲走向他。
賈威眼睛轉了轉,自告奮勇:“我跟你們一起。”
裴修也按在扶手起身。
出門時,只是吹了微風,他稍稍皺眉,舉拳遮在唇前,輕咳了兩聲。
公孫煥看見全程,心里滿腔猶豫。
開車到了女孩家樓下,見集合的眾人都是全副武裝的樣子,他終于還是撇著嘴拔了一根頭發下來,然后拿出一張符紙,包著它疊成三角,搗在裴修胸前:“貼身放好。”
裴修低頭拿起符紙,直覺一股熱氣源源不斷地涌進掌心,沿經脈沖進四肢百骸,匯入下腹,緩解著一切不適。
“不想死就別弄丟。”公孫煥警告他,“我的頭發可以當作橋梁,把我的炁暫時借給你,讓你好受一點。”
裴修于是把它貼身放好,轉臉道謝。
“不客——啊?”公孫煥話沒說完,察覺丹田內靈炁剎那溜走一半,不由一臉錯愕。
裴修和他對視:“怎么?”
公孫煥沉默以對。
想后悔。
又張不開嘴。
“……沒什么。”
裴修也沒追問,和他一起上樓。
夜里八點,女孩家里亮著燈,里面卻沒什么動靜。
陳鈞身后兩個長相相似的隊員拿出符箓貼在門上,對視一眼,齊齊掐訣念咒。
在兩人低聲唱誦的聲音里,透明的波紋自符箓邊緣漾起,緩緩覆蓋住整扇門、隨后是墻壁——
向小蕓對裴修解釋:“空禁咒。我們得先讓里面的空間靜止,以防萬一。”
施術后,兩個隊員退了一步。
陳鈞翻掌從門鎖前劃過,房門悄然開了。
他抬手往前輕揮。
向小蕓單手按住腰間的符袋,護在裴修身前進門。
房間里靜悄悄的,只有一間臥室里傳來輕柔的貓叫聲。
“喵~”
陳鈞打個手勢。
隊員立刻分成兩隊,無聲向臥室靠近。
裴修也緩步走近。
借合適的角度,他看到那只黑色的滾圓胖貓貼著主人的小腿走了一圈,仰頭看到主人還是沒有反應,蹲身起跳,蹦進了主人懷里,抬起肉墊按了按她的臉。
“喵~”
然而就在這時,它耳朵動了動,兀地轉臉,看向門外。
陳鈞喝道:“動手!”
數張符箓瞬間飛了進去!
裴修也踏前一步,做好被附身的準備,但——
“嗯?”腦海里傳來謝夙的聲音。
察覺所有人只對自己下手的黑貓,已經趁機破窗離開。幾個隊員緊隨其后。
陳鈞眉頭大皺,沒想到目標的實力比他想的還強,空禁咒竟然對它毫無作用。
他看向裴修:“附體需要時間嗎?”
賈威總算找到機會,譏諷道:“特意帶著他,我還以為是什么厲害人物呢,合著一點用也沒有啊?”
“賈威,住口!”
陳鈞也等不及答案,對裴修說,“需要多久,一會電話聯系,我先去把它抓住。”
賈威跟在他身后,走之前對著裴修不屑地冷笑一聲,才越窗翻了出去。
裴修看著眾人的身影融入夜色,也開口問了一句:“怎么回事?”
公孫煥茫然:“我哪知道?”
裴修說:“不是問你。”
熟悉的金影在他話落時已緩緩顯現。
謝夙單手拈訣,抬指點在裴修眉間。
片刻,他掃了一眼公孫煥,只道:“他的靈炁已護你三田,旁人無從入內。”
聞言,裴修心念輕動。
他面不改色:“那該怎么做?”
公孫煥已經反應過來,他是在跟體內的靈體說話,頓時尷尬地轉身參觀房子去了。
謝夙斂眸稍時,并指在裴修身前虛招。
裴修看著從衣領里飛出來的玉牌,眉間微蹙:“不要告訴我,你一直待在這里面。”
謝夙淡聲告訴他:“我一直待在這里面。”
裴修抬眼。
謝夙接著說:“握住它——”
他的話沒說完。
裴修抬手握住玉牌,略一用力,把它扯了下來。
“……”謝夙看他一眼。
裴修和他對視。
謝夙說:“你——”
裴修笑了笑,在他的注視下,把斷線的玉牌扔出了窗外。
可惜下一瞬,玉牌被一道金練包裹,從窗外飛了回來。
裴修回眼。
去而復返的玉牌正在謝夙掌中乖巧盤旋。
他眸光沉沉,掐訣把它重新系回裴修頸間,才啟唇道:“你以為,些許靈炁便能保你平安?”
裴修無奈。
都這么說了,那肯定是不能了。
“開個玩笑。”
裴修說著,重又依言握住玉牌,見謝夙仍看著他一言不發,挑眉問,“你不會生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