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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裴修出門時，迎面看到被簇?fù)矶鴣淼囊粋€年輕男人。

臨近十一月，例如柳燕聲這樣怕冷的人已經(jīng)把薄外套焊在身上，面前的青年卻只穿著一身寬松的短袖短褲。

他斜挎一個單肩包，單手插袋走過來，頭頂?shù)镍喩嗝焙鸵桓蹦R擋住了半張臉，看不出神色。

柳燕聲跟在后面，臉上已經(jīng)沒了剛才的膽顫心驚，對上裴修的視線，他對著年輕男人的背影努了努嘴，朝天翻了一個白眼，貌似短短一個照面的時間，就對來人很有意見。

看到裴修，陳鈞介紹說：“裴先生，這位就是受邀過來的祝由術(shù)高手，終南山公孫家第三十七代親傳弟子，公孫煥。”

公孫煥抬指彈了彈帽檐，鼻梁上的墨鏡沒摘下來，只看得出上下打量了一圈裴修，無所謂地說：“跟一個普通人有什么可說的，對牛彈琴。”

話落對裴修抬了抬下巴，語氣帶著不自覺的頤指氣使，“就是你受傷了是吧？在這等著，別亂跑，我得準(zhǔn)備一下。”

陳鈞說：“有什么需要盡管提。”

公孫煥嗤笑一聲：“不就是補(bǔ)點(diǎn)精氣嗎，這么點(diǎn)小問題還用幫忙？”

“……”張鼎生趕緊上前一步，引他去了正房。

兩人走后，向小蕓對裴修笑了笑：“別介意啊，這些家族弟子雖然脾氣差了點(diǎn)，但都是有真本事的。”

“家族弟子？”

柳燕聲忍不住問，“不是你們?nèi)啪值娜藛幔俊?

向小蕓搖頭：“三才局更多還是解決特殊事件，保護(hù)群眾安全，其他——像這種治療方面的問題，我們很難兼顧，所以都是向外合作，你們可以理解成特別顧問。”

柳燕聲撇嘴：“肯定有好處拿吧？”

這小子拽得二五八萬似的，他不信有這么好心，專門來行善。

向小蕓湊過來，點(diǎn)點(diǎn)頭：“你猜對了！他們這些修行中人，注重修心，講究善惡承負(fù)，其實(shí)都很需要功德，可又因?yàn)楦鞣N原因自己不去除魔衛(wèi)道，幫我們解決一下后勤保障問題，也能收獲一點(diǎn)，就當(dāng)是積少成多了。”

她感慨道：“這機(jī)會以前可是很難得的，也就是現(xiàn)在，案子突然多起來——”

陳鈞皺眉：“小蕓，別忘了保密守則。”

柳燕聲正要發(fā)表意見。

向小蕓笑嘻嘻地說：“哎呀陳隊，你放心，反正小柳總歸要忘掉的。”

柳燕聲：“……”

向小蕓又轉(zhuǎn)向他：“你們這次可撿到寶了，公孫家世代修行祝由，無出其右，公孫煥還是年輕一輩的翹楚之一，而且才十九歲，性格剛才你們看到了，也就是傲氣一點(diǎn)，目中無人了一點(diǎn)——”

陳鈞出聲：“小蕓。”

“咳，但本事相當(dāng)厲害啊。”

向小蕓口風(fēng)一轉(zhuǎn)，“沒遇到難纏的祝由師，你們已經(jīng)很走運(yùn)了。”

難纏的祝由師。裴修了然。

張鼎生介紹的時候語氣吞吐，原來是因?yàn)檫@個。

驀地，房門開了。

年輕隨意的聲音從門內(nèi)傳來：“那個誰，要療傷的，進(jìn)來吧。”

柳燕聲有點(diǎn)不爽。

但想到這人可是能救命的高手，只要能治好裴修，一點(diǎn)不禮貌又算得了什么。

裴修已經(jīng)進(jìn)了門，對一旁的張鼎生點(diǎn)頭示意。

張鼎生說：“我來護(hù)法，你——”

公孫煥打斷了他：“別磨蹭了，我可不想在這里耗著。”

張鼎生無奈地看向裴修，對他示意陣中的蒲團(tuán)：“盤坐就好。”

裴修依言坐下。

公孫煥已經(jīng)摘了帽子和墨鏡，大約因?yàn)橐┓ǎ砬槎嗔藥追置C穆，語氣也正經(jīng)許多：“警告你啊，一會不論體內(nèi)有什么感覺都別動，也別出聲。”

裴修頷首：“有勞了。”

公孫煥沒理會，手里符箓往前輕揮，符紙無風(fēng)定在空中，自下而上被一朵白色火苗吞噬，化為光粒飄落下來。

他左手掐訣，口中誦咒，面向裴修踏了幾步，右手并指在訣前寫著什么，直到口、手、腳一起停下，光塵落在裴修眉心，沒入進(jìn)去。

細(xì)流般的暖意隨著光塵滲入經(jīng)脈，但只瞬間，就消失不見。

公孫煥動作忽然一停，皺起了眉，沒好氣地說：“倒霉，竟然失敗了，浪費(fèi)我一張符。”

聽到這句話，張鼎生借機(jī)提了一嘴：“公孫師侄，裴小友體內(nèi)——”

“我知道，”公孫煥心情不好，又不耐煩地打斷了他，“不就是被陰神寄身了嗎，那個陳隊長跟我說了，但你們不是商量好了嗎，只要他不出來搗亂，根本不妨礙。”

張鼎生一驚。

是啊，他怎么沒想到，這么高的道行，不可能是普通鬼煞，如果是陰神，那就合理多了。

可陰神為什么會寄身裴修？難道是要奪舍？

他不由問：“陳隊長怎么知道這是陰神？”

“他當(dāng)然不知道了。”

公孫煥聳肩，“這是我猜的。本來嘛，除了陰神，還能是什么？”

張鼎生：“……”

公孫煥擺手：“行了，別說了，我要再來一次。”

裴修坐在原地，沒有參與兩人的對話。

他斂眸感受滲入經(jīng)脈的暖意再次消失，聽到公孫煥煩躁地抱怨。

“怎么又失敗了？”

張鼎生又借機(jī)提了一嘴：“裴小友是元炁不足——”

“哎呀這還用你說嗎！可元炁又沒法直接補(bǔ)回來，我要循序漸進(jìn)啊。”

公孫煥抓了抓頭發(fā)，又拿出一張符來，對裴修說，“你別動啊，再來一次。”

然而第三次還是失敗。

張鼎生摸著胡子觀賞房梁，偷偷看了他一眼。

面對兩人的目光，公孫煥抿住了嘴唇，自覺丟人，表情從煩躁變成難堪。

他沒再試圖再來一次，低頭站了一會，從口袋里掏出手機(jī)，撥了一通電話。

裴修看著公孫煥動作，心已經(jīng)沉了下去。

祝由術(shù)是他的首選，現(xiàn)在看來已經(jīng)沒有指望。

剩下的，裴修皺眉。

三天時間，用來調(diào)查、抓捕、煉炁，實(shí)在有點(diǎn)緊湊。

“什么？！我不——”公孫煥打電話的聲音突然拔高。

裴修重又抬眼看過去。

公孫煥抓著頭發(fā)，轉(zhuǎn)身跟通話另一端的人不知道說了些什么，再走回來的時候，滿臉的不情愿。

他走到桌邊，從包里另外拿了一張符出來，雙手捏訣，誦咒時虛點(diǎn)向裴修眉間，之后雙指緩緩?fù)拢Ｔ谙赂沟ぬ铮蹋吐曕止玖艘宦暎骸肮皇沁@樣……”

隨后收勢，對裴修說：“不行，你精魄兩失，虧耗得太嚴(yán)重，丹田已經(jīng)不能聚炁了。”

說到這，他重重吸了口氣，悶聲承認(rèn)，“沒辦法，以我現(xiàn)在的能力，還救不了你……”

—

門外，柳燕聲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抱胸盯著房門，等得望眼欲穿。

終于看到門開了，他起身一個箭步?jīng)_過去：“怎么樣？”

張鼎生嘆氣：“裴小友虧耗得太重，公孫師侄也沒辦法。”

柳燕聲轉(zhuǎn)向公孫煥，看到對方臉上竟然還在拿著手機(jī)聊天，頓時一股無名火起。

他雙手環(huán)胸，冷不丁嗤笑一聲：“喲，不就是補(bǔ)點(diǎn)精氣嗎？這么點(diǎn)小問題，竟然沒辦法？真稀奇！”

公孫煥臉色猛地漲紅：“你……”

裴修按了按柳燕聲肩膀：“別這么說，他已經(jīng)盡力了，而且——”

“哈！”柳燕聲皮笑肉不笑，沒等他說完，就以牙還牙，“也是，跟一個小少爺有什么可說的，對牛彈琴。”

公孫煥氣得呼吸粗重，卻又無法反駁：“你……你……”

“……”張鼎生忙又出來調(diào)停，“師侄莫怪，柳小友也是一時情急，他不知道你這段時間還要繼續(xù)為裴小友治療。”

“……”柳燕聲抱胸的手放下來，冷笑也收起來，反應(yīng)了一秒，鎮(zhèn)定地問，“什么？”

裴修無奈：“公孫煥會繼續(xù)幫我找治療方法，直到我痊愈為止。”

“嗐！”柳燕聲臉上流水似的換上親熱的微笑，上前對著公孫煥一塵不染的白色t恤拍拍灰塵，真誠地說，“您瞧這事兒鬧的，誤會，都是誤會，公孫少爺，實(shí)在不好意思，以后就要仰仗您照顧了。”

“……”公孫煥深深吸氣，咬牙切齒，一言不發(fā)。

陳鈞和向小蕓這時走過來，聽到這，轉(zhuǎn)而說：“既然如此，我們就先去出任務(wù)了，案子有了點(diǎn)線索。”

向小蕓想起什么，問裴修：“那個煉度的方法？”

裴修只說：“他不給。”

“不是，他這也太——”柳燕聲說到一半，想起什么，立刻閉上了嘴。

陳鈞皺起眉：“這樣的話，局里暫時沒有能煉度的人，向外邀請，恐怕要拖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