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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韻長老,煩請一等!”
殿內,一道略顯青澀的聲音響起,雖不高揚,卻十分沉穩。
常韻莫名其妙地回過頭,隨著眾人的目光望去,御宇殿左上首處,一個青衣少年立起身,朝她拱了拱手,正是青衣。
見青衣突然起身喚住常韻,殿上仙人心底一緊。忽而響起當年大澤山就是亡在狐王鴻奕、也就是如今的妖皇手里,莫不是這小仙君見了常韻過于悲憤,要向常韻這狐貍尋仇不成?
常韻不認識這少年仙君是誰,可這少年能坐在天宮五大上尊之下,想必身份不簡單。她拱了拱手,面露疑惑道:“這位仙君是……?”
“在下大澤山弟子青衣,見過常韻長老。”青衣從席位中而出,行到大殿正中,朝常韻微微拱手后,緩緩道。
常韻臉色一變,望著青衣猶顯青澀的面孔,臉上神色比剛才更尷尬,甚至還帶了一抹歉疚。
常韻身為狐族長老,自是知道自家陛下當初被大澤山閑善掌教護下,后來卻毀了大澤山山門的事兒。元啟身份獨特,大澤山弟子的身份被淡化,可這少年仙君,卻是大澤山山門里唯一還活著的人。哪怕當年陛下所為身不由己,可終究是做了背信忘義毀人山門的錯事兒。常韻怎么也沒想到青衣今日竟也會在這御宇殿上,否則她就算推遍妖族,也是不愿領著差事走這一遭的。
“青衣仙君,我……”常韻張了張口實不知該說什么,終是嘆了口氣,以狐族長老的身份朝青衣躬身行了半禮,道:“不知青衣仙君有何話帶予陛下。請仙君放心,無論是何話,常韻一定如實轉達。”
“長老誤會了。”青衣面上神情不動,抬手把常韻扶起,溫聲道:“青衣今日并非要在這御宇殿上找長老和貴族陛下要一個說法,而是想請長老做個見證,把青衣今日在殿上的話帶給陛下。”
青衣說完不待常韻開口,已經轉身朝元啟和鳳隱的方向走去。
他立在御座三步之前,朝兩人躬身拜下。
“大澤山弟子青衣,懇請元啟神君和鳳皇陛下重新調查一千年前我大澤山滿門被屠的真相,還我大澤山上下一個公道!”
青衣三步之遠的地方,元啟和鳳隱俱都斂了神色,靜靜望著他。
若是有人這個時候去望兩人,會發現元啟和鳳隱在望著青衣時,眼眸深處那奇異的悲憫和哀慟。
除了御座上的兩人,沒有人知道,大澤山六萬年恩澤仙基,只剩下這三人。
第一百二十章
殿外,聽得青衣所言的宴爽眉頭一皺,望向了御座上的元啟,輕輕嘆了口氣。
為什么青衣會提前把這件事說出來,莫非時機已經到了嗎?
她閉上眼,千年前的情景猶若昨日。
“為什么你不肯相信阿音,她沒有說謊,鴻奕是被魔族所控才會做下那等錯事,魔族真的現世了!”
清池宮里,宴爽滿眼血淚,怒喝于那個始終不言不語坐在王座上的人。
“為什么你不信她,為什么你要剔她仙骨,除她仙籍,親手把她送到華姝那個蛇蝎女人的手里,古晉,你到底在做什么!”
“好,你什么都不說,我這就去九重天宮敲響青龍鐘,那些人害了阿音,冤枉阿音,我偏不讓他們在天宮里做舒舒坦坦的神仙,我要讓他們愧疚一輩子。”宴爽握著金鞭的手磨出了血來。
“宴爽!”嘆息的聲音從王座上傳來,仿佛泣了血般暗啞。
虛弱的腳步聲一步一步響起,最后停在了宴爽身邊。
白衣仙君身上猶帶著血跡,那血跡斑斑駁駁,好像從羅剎地那日起,便再也沒有在他身上褪去過。
他持起宴爽的手落在自己腕間,暗啞的聲音仿若來自地獄。
宴爽觸到元啟手腕的一瞬,猛地睜大眼,眼底浮現不敢置信之色。
“就是因為魔族已經現世,所以我才什么都不能做。”
“什么都不要說,什么都不要做,保住你的性命。”
“別讓阿音……”那聲音破碎得已經不忍再聽,但仍堅定有力的響起:“白死。”
一千年后,御宇殿上,青衣的聲音和當年那道破碎的聲音在宴爽耳中重合,她睜開眼,目光堅韌而清澈,重新望向了大殿里。
“重新調查大澤山之事?”御風率先打破了御宇殿上窒息的沉默,略顯不忍道:“青衣仙君,你的意思是當年大澤山之亂尚有別的原因?”
青衣頷首。還不待他說話,一旁的華姝已冷冷望向常韻道:“青衣仙君,還有什么別的說法,當年可是天宮十一位上仙親眼看見那妖狐追殺于你,大澤山一門上下更是被他親手所屠,難道這都是假的不成?”
大澤山一山皆歿的悲烈至今想起仍讓人心悸,華姝這般直接粗暴的把當年之事道出,御座上的兩人陡然便沉了臉色。
青衣亦是神情一冷,他看向華姝,緩緩道:“上尊說的一句不假,確是屬實。”
他眉宇冷冽,讓華姝心底一緊,怒道:“既然屬實,那還有什么好查的,我仙族遲早會攻入妖界,為你師門報那血海深仇。”
“既如上尊所言,當年受妖皇追殺的是我,被屠的亦是我的山門,我今日為何不能站在此處一言當年究竟。”
青衣神色微冷,看向華姝似有譏意,“大澤山的公道,自有我師叔做主,華姝上尊,我大澤山弟子尚在,不勞上尊費心。”
華姝臉色一怒,見元啟微冷的目光望來,到底不敢再得罪青衣,只能長袖一拂入席。
青衣見她不再爭論,拱手朝御風等上尊看去,“諸位上尊,華姝上尊剛才所言是諸位上尊千年前親眼所見,確實不假,但……”他聲音一頓,沉痛莫名,“卻不是所有事實。”
不是所有事實?還有什么是他們不知道的?
幾位天宮上尊心底一凜,陡然想起千年前的幾樁往事來。那年大澤山之亂,眾仙將妖皇擒入鎖仙塔要處以天雷之刑時,大澤山的那個女弟子阿音也曾經有過不一樣的說辭。
難道……
驚雷等人頓時變了臉色,他性子急躁,已是按捺不住,朝青衣道:“青衣仙君,到底還有什么隱情,你說來便是,眾仙皆在,自會還大澤山一個公道。”
“是。”青衣頷首,目光沉沉,“當年妖皇受庇于大澤山,在入神之際屠戮山門……”他長吸一口氣,似是憶起當年慘烈,緩緩道:“這是事實,但并非是妖皇故意所為,他當時是為魔族所控,才會做下這一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