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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年羅剎地一場大戰(zhàn),仙妖死傷無數(shù),在場的仙君妖君因為他的緣故從未對外提及阿音是如何死的,是以千年來三界關(guān)于阿音的死只有傳說,但修言卻能說出阿音是死在元神劍引下的九天玄雷之下……
當(dāng)年修言不在羅剎地,他能知道那日發(fā)生的事只有一個可能。
元啟回轉(zhuǎn)身,望向奈何橋的方向,嘴唇微微顫抖。
每個靈魂入鬼界輪回,身為鬼王的修言都能看到走過奈何橋的靈魂活著時歷經(jīng)的一切。
修言知道阿音是如何死的,他見過她。
元啟眼底燃起怒火,全身上下都因為這個猜想而顫栗起來。元神劍出現(xiàn)在身旁,不安地而擔(dān)憂地鳴叫著。
他握緊元神劍,毫不遲疑地朝奈何橋而去。
奈何橋頭,忘川之上。
鳳隱看著數(shù)米開外的修言,眼眶微紅,她收了懶散的神情,走到修言面前,鄭重執(zhí)手彎腰行下古禮。
“梧桐鳳島鳳隱,多謝陛下當(dāng)年相救之恩。”她一揖到底,“還有這奈何橋上千年陪伴之義。”
帶著厚厚歲月沉淀的這句謝言清楚地響在忘川之上的那一瞬,落在橋頭石碑后的元啟頓住了腳步,不可置信地朝奈何橋上看去。
第一百零六章
“別怕,我會、我會……救你。”
“不用了。我的罪我受了,元啟神君,大澤山?jīng)]有了,我也不在了,以后的路,我不能再陪你了。你好好……保重。”
羅剎地的尸山血海,阿音立在漫天玄雷里滿身是血,那是她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千年來,這一幕始終縈繞在元啟腦海里,從來沒有一刻散去。
他等了一千年,尋了一千年,卻未想過,她那個懵懵懂懂的小師妹阿音就是鳳隱。
“我有個小師妹,最愛吃綠豆糕,以前我每次下山,她都會跟著我送到山門來。我有好些年沒見過我那小師妹了,鳳皇拿綠豆糕來贈我,讓我想起她來了……”
他居然,對著鳳隱說過這句話。
如果鳳隱知道那個昆侖上的小童子上白就是清池宮的元啟,她還會送他綠豆糕,念念不舍地把她送出梧桐島嗎?
世間哪有什么巧合,千回百轉(zhuǎn)冥冥中都是那一人罷了。
元啟幾近貪婪地望著奈何橋上的鳳隱,卻突然發(fā)現(xiàn),他連一步都邁不出去。
他說什么呢?
說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對你降下雷罰,那一劍我從未想過傷你性命。
說我等了你一千年,找了一千年,只想再見你一面。
說我后悔了,只要你能活著,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可是,有用嗎?
我奪你命,毀你魂,害你輪回千年受盡塵世苦,這么輕飄飄一句話,有用嗎?
一千年后,元啟終于等到了阿音,可他突然發(fā)現(xiàn),對著已經(jīng)是鳳皇的鳳隱,他連一句話都說不出。
元神劍突然出現(xiàn)在元啟身旁,發(fā)出微弱的顫動,它激動難耐地就要沖向鳳隱,卻被元啟一把抓住劍身。
元啟的臉色慘白得不成樣子,墨黑的眼定定望著奈何橋上的鳳皇。
“鳳皇當(dāng)年對本君有恩,庇佑鳳皇輪回,是本君該做的。”修言悵然道:“一眨眼這么多年過去,你這小丫頭都成鳳皇了。丫頭,還記得當(dāng)年我說的話吧?”
鳳隱眼底亦露出幾分追憶,“陛下是說當(dāng)年您的那句戲言?”
修言眨了眨眼,“那可不是戲言,你做鬼的時候每次走奈何橋都要問我為啥你不僅比別人做人難,做鬼更難,我說了吧,你是個大人物,自然是要比別人艱難些,要不然,你這一身半神神力怎么能來?”
鳳隱揚了揚眉,“陛下都說得準(zhǔn),我不只自個是個人物,也的確是得罪了大人物才有當(dāng)初那般下場。”
修言一愣,若有所思地朝橋頭石碑后看了看,“丫頭,磨了這么多年心性,你們鳳凰的桀驁脾性還真是半點不改啊。”他頓了頓,“你歷劫歸來,就不去敘敘舊嗎?”
石碑后,元啟猛地抬頭,他一眨不眨地看著鳳隱的側(cè)影,幾乎要把她看出個窟窿來。
“敘舊?”鳳皇漫不經(jīng)心的笑聲響起,帶著說不出的風(fēng)流,“陛下,這您可難為我了,我輪回的次數(shù)兩只手都數(shù)不過來,這滿天下都是我的故人,您讓我去和誰敘舊啊?您說說,我這每世都有幾個得意稱心的人,尋了誰回來都不妥當(dāng),都尋回來那也不妥當(dāng)啊。”
饒是修言的心性,都被鳳隱這幾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他幾乎可以想象石碑后白衣青年的臉色。
不愧是火鳳凰一脈的,這天上地上論噎死人的本事兒,她師君稱第一,她絕對是第二。
“再說了,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和人了,我做我的鳳皇逍遙自樂,還去尋那個晦氣見些故人做什么呢?”
鳳皇這句淡得不能再淡的話落定時,石碑后清池宮神君的神力波動終于消失了。
“嘖嘖,你還真是凡間的王侯做多了,居然連他也敢這么得罪。小鳳凰,元啟要是真較起真來,他的身份連你師君也只能退避三舍。你這膽子啊,還真是要把天給戳破了去。”修言嘖嘖道,“你明知道他回了奈何橋,還明了身份,我以為你要瞞他一輩子呢。”
鳳隱神色間半點波動都沒有,她挑了挑眉,“我們火鳳凰雖說活不過玄武,可撐個十幾萬年沒什么問題,這下三界也就罷了,日后升入神界我曾經(jīng)的身份肯定瞞不過那幾位真神,遲早露餡,有什么好瞞的,還不如現(xiàn)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早些了斷早些清凈。”
鳳隱聲音一頓,想起長安街上魂樹下華姝和元啟相處的一幕,瞇了瞇眼,“我素來最討厭那些場面功夫,不過是個曾經(jīng)伴了他幾年的水凝獸罷了,有什么好找的,我一句斷清,也省的他年年此日來鬼界煩你。”
鳳隱神態(tài)灑脫,完全一副對元啟避之不及的模樣。修言心底嘆了口氣,卻也知道這不是他能插手的事兒,只嘆了口氣道:“你如今已經(jīng)是鳳皇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吧,只是……”他頓了頓,“當(dāng)年仙妖大亂已經(jīng)過去千年,你重新歸來,當(dāng)年的事可還要尋個究竟?”
鳳隱神色一凝,神態(tài)頓時凜冽起來,“我那兩位師兄和一門同袍,怎么能白白喪命?當(dāng)年誰害了大澤山,我一定會親手查個水落石出。”
修言頷首,“雖然鬼界從不介入三界之爭,但你若有需要,只管遣人來鬼界說一聲,本君必會幫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