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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神情意味不明,“其實魂飛魄散了也好,要是我死了。新的黃泉引路者就會在乾坤臺重新誕生,他也不用再守在鬼界,留在這里了。”
淡淡的嘆息聲響起,阿音剛想安慰悲傷春秋陷在回憶里的鬼君幾句。
哪知修言突然搓了搓手,朝著虛空中一副討好的模樣,“哎呀哎呀,我不過感慨幾句,又不是真的想死,你急什么?咱們鬼界熱鬧華麗,每日張燈結(jié)彩鑼鼓喧天的,我哪舍得往生。前些日子我還寫了幾首小曲兒,趕明兒讓樂姬唱給你聽。”
想必是敖歌陛下聽到修言鬼君的感慨,心里頭不快活了。他們同用一具身體,自然隨時能感知對方的情緒。
想著和長安城一樣繁華熱鬧的鬼王城,阿音忽而明白了鬼王的心意。修言鬼君愛熱鬧,鬼王把鬼界治理得如凡間一樣,是怕他孤單寂寞吧。他們兩個,一個治理城池,一個引領魂魄往生,其實都是鬼界之王。
神族壽命亙古悠長,敖歌和修言能以這樣的方式互相陪伴,或許對他們而言,也是一樁幸事。
“小姑娘,故事聽完了,你可以走了。”修言笑道。
阿音點點頭,朝修言行禮告辭。她走了兩步,突然轉(zhuǎn)過身問:“修言鬼君,我還想問一句。”
修言眉宇微抬,“你還有什么想知道的?”
“您剛才不是說你們是雙生兄弟嗎?”阿音略帶好奇,“那你們兩個究竟誰是兄長啊?”
修言一愣,想是這些年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仔細回憶了片息眼睛一亮喜滋滋拍了拍自己道:“我早他半柱香出乾坤臺,我是兄長。”
“原來敖歌陛下是弟弟。他挺懂事的,沒讓您操啥心,就是面癱了些,您以后還可以□□□□。”阿音點點頭,不怕死地來了一句,大概是想起了敖歌的性子,怕修言突然又變回來,朝修言打了個招呼抱著鳳染的魂魄飛快地朝殿外跑走了。
阿音身后,立著的身影眸色漸紅,緩緩恢復成了幽冥冷漠的模樣。
敖歌望著蹦蹦跳跳走遠的少女,眼底竟罕見地拂過一抹暖意和微不可見的感激。
這個故事里,修言始終有一樁事忘了提。
當年一戰(zhàn),九幽煉獄里的一部分魔獸沖破禁忌,屠戮生靈。修言以兵解之法散魂散魄,為他鑄起了結(jié)界,以血肉之軀擋在了他面前。
最后,他活。他的兄長,在他面前,護他而死。
七萬年了,他從不后悔當年的選擇,縱放棄尊臨三界又如何?
對我而言,你所在之地,便是這廣裘天地,無邊世間。
鐘靈宮外,剛跨出一只腳的阿音看著御劍而來似要卷起鬼界腥風血雨的一人兩獸,默默地收回了腳。
哎呀媽呀修言鬼君救命啊,我覺著大妹子我活不過今晚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大概可以享受抱著轉(zhuǎn)的待遇了。
第六十一章
阿音抱著鳳隱的魂魄局局促促站在鐘靈宮前,眼睜睜看著那三人飛近,半步都不敢挪。
古晉早就看見了鐘靈宮前那個身影,他幾乎是從元神劍上一躍而下落在了阿音面前。古晉的目光落在阿音手里抱著的那團魂魄上,薄唇抿成鋒利而沉默的弧度。
腰上的火凰玉發(fā)出輕弱又歡快的鳴叫,毫無疑問,那是火凰玉在迎接鳳隱的魂魄歸來。
阿玖和宴爽緊隨其后落在殿前。看著阿音手中的魂魄,阿玖剛想問阿音是不是真的舍了一半壽元,瞥見古晉危險的目光,難得沒有咋咋呼呼。他眉頭皺緊,儼然一副擔心的不行的模樣。
“你……”古晉剛動了動嘴唇。
“阿晉,這是小鳳君的魂魄。”不待古晉開口,阿音小心翼翼舉著那團紅色的魂魄遞到古晉面前,又忐忑又無措,明明救回鳳隱的是她,舍了半條命的也是她,她卻反而像做了錯事一般低著頭不敢看人。
為什么要舍了一半壽元?為什么不管不顧地跑回來?為什么這么蠢!古晉悶了一路的質(zhì)問和怒火,卻在看到這樣在他面前舉著鳳隱魂魄的阿音時,一句都問不出口。
她是為了他,他比誰都明白,正因為明白,才會比要了他的壽元更難受和后悔。
見古晉不出聲,阿音的頭埋得更低,小聲道:“其實我沒什么事,修言鬼君用靈力給我凝聚內(nèi)丹,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下君的仙力了。以后再去找鳳隱的魂魄,我也能幫你,不會再給你添麻煩……”
“阿音。”古晉突然開口,喚了她一聲。
阿音愣愣抬頭,古晉正隱忍地望著她。
“不要再提鳳隱了。”古晉接過鳳隱的魂魄放進火凰玉里,他的聲音干澀而暗啞,“走吧,我們回家。”
說完這句,古晉一句都沒有再多言,牽著阿音的手朝虛境而去。
阿玖始終放心不過,想問問阿音的身體,卻被宴爽一把拉住。
宴爽朝前面手牽著手的兩人投了一個眼神,然后朝阿玖搖搖頭。
阿玖唇抿緊,眼底滿是失落,終究沒有再開口。
鐘靈宮內(nèi),敖歌從水鏡看著他們走出鬼界,有些意外。
“我還以為東華的徒弟會拆了我的鐘靈宮,想不到他這么安靜就走了。”
“他一門心思在那小丫頭身上,哪還顧得上你。”水霧中,修言的靈魂之力浮現(xiàn),摸了摸下巴有些意味深長,“不過,我總覺得這小子身上有一股我很熟悉的氣息。”
“你熟悉的氣息?”敖歌挑了挑眉,“你自下神界后便只呆在鬼界,難道他是神界中人不成?”
修言曾受上古數(shù)千年混沌之力蘊養(yǎng),自然對混沌之力格外熟悉。水霧中的青年仰了仰頭,靠在浮鏡中打了個哈欠。“不知道,就算知道也要假裝不知道。萬一我沒猜錯,咱們說不準還得向他見禮呢,以咱兩的輩分和年紀,也太失顏面了些。”
敖歌除了修言,素不關(guān)心其他事,見他不說便不再問,只是對阿音倒有些上心。
“那小丫頭心腸不錯,水凝獸的壽命大多不長,怕是百來年后她便要來咱們鬼界落戶了,她總算幫了我們,你替她尋個好人家,保他輪回之路順遂安順吧。”
嘖嘖,這不是挺有人情味的嘛,怎么對著人家小姑娘時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