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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晉舉起水凝獸得意洋洋道:“這可是你師叔我的仙獸,怎么樣,漂亮吧?”
誰是你家仙獸呢?水凝獸眼一瞇,伸出爪子在古晉胳膊上撓了撓,算是抗議。古晉揉了揉它的肚子安撫,一點沒把小獸的抗議當回事兒。
青衣雖小,可也是大澤山正兒八經的嫡傳弟子,根骨自是上佳的,一眼就瞅出這只水凝獸仙力低微,連化形都不能。頓時瞧著自家師叔就有些可憐,小小的腦袋嘆了嘆,“哎,可不是呢,師叔,您的這只仙獸老漂亮呢,那是萬里挑一的好看,咱們大澤山的仙獸都比不上。”小娃兒說出的話格外真誠,甚至用上了修道前老家的方言來證明,聽得古晉和水凝獸都舒坦的瞇起了眼。
“只是這禁谷里還有活物嗎?我可是聽師兄說啦,自從您被關進去后,谷下可是連最低級的地鼠精都不愿意去,哎呀小師叔您說您當年沒事兒去惹梧桐島的小鳳君做啥子呢?這么年輕就把自個兒折騰到禁谷里不見天日去了……你看我這小身板兒筋骨又嫩,每半年這么一趟地抱著大桶上山下山地跑,萬一被壓壞了長不高了咋整啊?”
古晉并水凝獸四只眼睛冒著綠光一動不動地盯著青衣懷里靈氣滿溢的大桶,奈何小道童一根筋的實誠,只顧著和小師叔敘舊嘮嗑。古晉性子不耐,終是打斷了啰嗦的小師侄:“好了好了,這回的醉玉露分你兩瓶,等師父出關我回山門了,就把我的那套玲瓏棋盤送給你。”
青衣小小年紀卻極度癡迷棋道,入道時連選擇煉化的仙器都是棋子,這在大澤山人盡皆知。小道童頓時心滿意足地笑瞇了眼,“哎喲小師叔您的玲瓏棋盤可是用南海珊瑚王玉做的這么貴重送給我怎么成,可師父常教我“長者賜不可辭”,我不能忤逆您不是?哎呀那等您出來我再去靈隱峰找您啊!小師叔您對青衣這么好,這兩瓶醉玉露我就不要啦,您多喝點兒!”
青衣說著念了個仙訣穩穩托著半人高的大桶穿過封印朝古晉飛去,待古晉接了醉玉露,躬身行禮后飛快地轉身準備溜走,生怕走慢了幾步古晉便會后悔。
“青衣!”古晉的聲音穩穩地在身后傳來,青衣小臉一垮,慢騰騰轉過了頭。
古晉眼底透著一抹笑意,卻板正臉色舉起手里的水凝獸鄭重朝著小師侄開口:“玲瓏棋盤待我出來了就給你,告訴幾位師兄,我在禁谷里得了一只仙獸,請他們記錄在山門的卷普里,給它列個名兒。”
古晉懷里從剛才起就一直哼哼唧唧炸毛的水凝獸一愣,掰開小爪子朝少年看去。
青衣一怔,朝古晉懷里的水凝獸看了一眼,這才顯出一份重視來。大澤山是仙界巨擘,數千年前便已是除鳳族外仙界最高的修仙山門,每年想拜入山門的仙人兩族和化形為人的仙獸靈獸不知凡幾,可大澤山挑徒極其嚴格,近五百年也不過擇了十個根骨奇佳品行淳厚的幼徒入山,其他落選者若不愿離去,也可自行在山腳潛心修煉,以待百年一次的擇徒之機。五百年來只有這十人被寫進了大澤山卷普,是有名有姓的大澤山嫡傳弟子。古晉一開口便讓閑善將水凝獸寫進卷普,已是給了這只水凝獸極大的榮光了。
“小師叔,可這只水凝獸都沒有化形呢?”青衣磕磕絆絆道。連人形都沒有化的幼獸,只是小師叔的隨身仙獸,況且入卷普的同門要師祖親自查看過根骨品性才行,師父能同意把這只水凝獸寫進卷普嗎?
瞧出了青衣眼底的擔心,古晉笑了笑,露出一抹狡黠,“你去告訴師兄,就說……水凝獸罕有,天生有治愈安神的功效,我日日帶在身邊,仙力突飛猛進,實在離不得它,待師父出關了,我再去給師父告個罪,他老人家定不會怪罪師兄的!”
古晉說完,抱著水凝獸和醉玉露悠悠然朝山谷下飛去,留下了苦哈哈身負重任的小師侄。
“啊啊啊啊!小師叔,您還沒有告訴我這只水凝獸的名字呢!我怎么稟告師父把它寫進卷普啊!”青衣后知后覺想起這事兒扯著嗓子朝古晉的背影喊。
那背影頓了頓,半晌擺擺手,懶懶的聲音傳來,“它還沒化形,取什么名字,折騰的麻煩。你告訴師兄,用它本體的稱呼泛指一下就行了!反正水凝獸罕有,咱們大澤山就這么一只。”
小獸高傲的自尊終于被這一句“泛指”徹底惹怒,撲騰著翅膀歪歪斜斜飛走了。
古晉一愣,不再理會青衣,哭笑不得地徑直下谷底哄小獸去了。
從青衣離開禁谷算起,旭日降下,圓月升起。水凝獸飛到梧桐樹的樹杈上窩成一團已經兩個時辰沒理過古晉了。
“哎,小家伙,你一天沒吃東西了,餓了吧?”古晉抱著滿滿一壺醉玉露,站在樹下討好的陪著笑。
上古界里滿天的神獸,怕是都不敢在小神君面前甩臉子,但這只水凝獸卻連頭都沒抬。
“哎呀,我不是不在意你的名字,你這都沒化形呢。我的乾坤袋里有紫毛大叔給我留的一本上古異獸錄,上面有很多上古神獸的霸氣威名,我都想好了,這幾日給你好好琢磨著取個好名字出來,將來咱們兄弟兩在三界行走,沒個霸氣威武的名字怎么成?”古晉念了個仙訣飛到半空,從乾坤袋里掏出一本繡著金線的古書,“你看……”
見水凝獸不理會他,古晉頓了頓,有些沮喪,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聲音沉了沉,“我沒有忽視你的名字,你這輩子都要頂著名字在這三界六道里活著,這事兒重要著呢,我放在心底好好記著,沒有忘。”
水凝獸從來沒聽過古晉這么低落內沉的聲音,它抬起腦袋朝古晉看去,恰好瞧見了少年眼底驚鴻一瞥的感傷,它愣了愣,烏黑的眼睛眨了眨,小翅膀笨拙地在古晉肩上拍了拍。
古晉摸了摸它的翅膀,頓時笑了,“你不生氣了?”
水凝獸的翅膀一僵,尷尷尬尬地從古晉手里抽回翅膀。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不生氣了。”古晉知道自家這只水凝獸性子出奇的高傲,看了看天色搖了搖手里的醉玉露,“我不煩你了,我進屋里冥想,給你把醉玉露放樹下了,你餓了就下來喝。”他說著在小獸頭上撫了撫,飛下了梧桐樹。
古晉走進竹屋的腳步聲遠去,水凝獸眼珠咕嚕嚕轉了轉,瞥見少年的身影消失在竹屋里,撲騰著翅膀從梧桐樹下飛了下來,穩穩地落在桌上的醉玉露旁。
它翅膀一揮,壺里的醉玉露騰空而起成一道銀線落在了它嘴里。不過一瞬,一整壺醉玉露就被小獸喝得精光,它砸吧砸吧嘴角,顯然還沒喝夠。奈何大澤山醉玉露半年也就得一池子,每次都給古晉送來了一半,不省著點喝完全挨不到下次青衣送來。水凝獸沮喪地嘆了口氣,搖了搖胖胖的小身子,隨意朝桌旁掃了掃頓時瞪大眼目光凝注。
石桌旁,青衣送來的一大桶醉玉露就這么大大方方地擺在了梧桐樹下。顯然是剛才古晉急著哄小獸,忘了收進乾坤袋里。水凝獸鼻子動了動,循著醉玉露的香氣朝大桶走了幾步又皺著眉頭停下,它就這么停停走走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最后小獸望了一眼竹屋里凝神修煉的古晉,視死如歸地朝大桶蹦去。
不管了,少喝一丟丟,那個呆子不會怪它的!它這么想著,一爪落在大桶的桶弦上,翅膀一揮,醉玉露如水柱般朝它嘴里涌去。
許是今兒夜里夜色太美,小獸一時被迷了眼,醉玉露濃烈的靈力一入體內便如罌粟一般讓人無法抗拒。水凝獸仰著脖子,在滿月柔光的照耀下,不知不覺把半人高桶里的醉玉露喝得干干凈凈。純凈的靈力伴著淡淡的月光從它身體里拂過,甚至可以聽見骨骼被鍛造的細小聲音。
恰在此時,一旁的梧桐樹樹心處浮出一抹金色的流光飛速飄進竹屋,隱入古晉腰上別著的火凰玉里,瞬間消失不見。
安靜的梧桐樹下,仰頭望了半天月亮的小獸突然朝地上砸去,醉玉露雖是仙露,卻帶著酒勁,喝多了的水凝獸顯然已經醉得找不著北。隔了半晌它才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搖頭晃腦地朝著竹屋里那一抹光亮跌跌撞撞飛去。
竹屋里,噗通一聲,小獸精準無比地落在那個無比熟悉的懷里,然后沉沉地睡了過去。
月落日升,晨曦乍現,白日重新降臨在禁谷。
從冥想中醒來的古晉伸了個懶腰,不經意觸到懷里柔柔嫩嫩的胳膊猛地一怔,他睜開眼,撞進了一雙熟悉的烏黑純粹的眸子里。
作者有話要說:
神隱歸來,本書不v,謝謝大家等我這么久。——星零
留爪留爪,讓我瞧瞧還有多少人在坑里啦。。。
第十七章
那眸子澄澈而通透,一閃而過的火焰之色化為萬字佛印轉瞬即逝,最終定格在瞳孔深處化為一抹內斂而神秘的幽紅。
佛印入眼的那一瞬,古晉恍惚聽見了三界八荒上最悠遠洪荒的梵音。
一音入耳,仿似繚繞萬年。
古晉活了上百個年頭,頭一次瞧見這樣一雙眼睛,一時愣了神。待反應過來佛音早已消逝不見,他壓下心底的荒謬,低頭一看,才瞧清懷里抱著的不是圓滾滾肉嘟嘟的水凝幼獸,而是一個五六歲的女娃娃。女娃娃著一件大紅小衫,一雙手嫩如蓮藕,圓潤的小臉上帶著不知世事的質樸純真,正睜大眼望著他。
古晉全身僵硬,一萬頭神獸從他心底咆哮而過——怎么會是女娃娃!本神君的兄弟呢?養了這么久?兄弟哪去了?
兩個人就這么大眼瞪小眼地望著,小娃娃估計是瞧出了古晉眼底的崩潰。她心底無聲地嘆了嘆,伸出手,如平時的水凝獸一般朝古晉發出了簡短而軟糯的聲音:“喏,阿晉,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