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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沁笑吟吟朝東海龍王瞅了一眼,“在敖臨陛下的海界動了手,陛下可不要見怪。”
常沁雖說和鳳染交好,但和仙界征戰幾萬年,結下的怨仇也不少,自是不肯放過任何機會打壓仙族。
東海龍王額頭一抽,硬邦邦回:“哪里,常沁妖君救了海民,本王要謝你才是。”他說完起身朝鳳染告罪,“陛下,小王御海不力,請陛下責罰。”
“今日梧桐島大喜,此事日后再言,龍王且坐。”鳳染隨口將此事揭過,也未怪罪常沁,神情一如剛才,一揮袖袍,親自為常沁引位,笑道:“常沁,再過半個時辰這丫頭就出來了,她在殼里憋了幾十年,性子頑劣,過幾年你帶她回妖靈山,替我好好管教!”
天帝此言一出,廣場上除了幾位鳳族長老和常沁,登時熱鬧起來。
丫頭?丫頭?未涅槃的小鳳君原來是個閨女啊!洞府里有未婚配子弟的老仙君們抓著白胡子對著天帝笑得格外慈和,男仙君們眼底忽閃忽閃的光芒掩都掩不住,紛紛議論起來。
華姝臉上笑意一凝,她擔心的事終成了事實。鳳皇一脈的繼承者即將涅槃,怕是百年之后,再無人記得她華姝,除非……華姝朝對面的瀾灃一望,見他神色未改,只低眉飲酒,輕輕舒了口氣。
“待你養個幾年,她定把你的性子傳個十成十,到時候我的妖靈山可經不起她折騰,不如今天就讓我帶回去算了。”常沁眉一挑,“再說陛下,你可別忘了,當年咱們在妖靈山飲酒劃拳,你輸我一局,答應任我在鳳族里為侄兒挑個媳婦兒……”
常沁笑得沒正經,從懷里掏出顆銀色小珠把玩,“看,我今日可是連定親禮都帶來了。”
她這話一出,沒等一群老仙君們置喙,鳳族幾位長老已經開始吹胡子瞪眼滿臉不樂意地怒視她起來。一向穩如泰山的大長老鳳云咳嗽一聲,破天荒朝鳳染語重心長囑咐:“陛下,此言有失妥當。”
小火鳳是鳳族幾十萬年開天辟地里獨獨生出的一脈,和鳳染這個鳳皇一樣稀罕。當年鳳染一出世就被天后蕪浣逐出鳳族,輾轉流落三界,受盡顛沛之苦,也養成了她乖戾不與人親近的性子,此乃幾位長老平生之恨。好不容易得了個小火鳳,他們自是要從小將她養于梧桐島,和鳳族好生培養感情。
鳳染也冤枉,她當初在妖靈山喝醉酒說大話時鳳隱還未出現,哪里想到隔了百年常沁還會記得這事兒。
鳳染不緊不慢瞥了常沁掌中跳動的銀珠一眼,嗤道:“常沁,我家的鳳隱拿整個妖狐一族為聘我都嫌輕了,你居然敢拿個九頭蛇的內丹來下聘,也不怕我掀了你的妖靈山。”
常沁見玩笑被戳破,也不惱,讓侍從把銀珠送到鳳云面前,道:“長老勿惱,我和陛下開個玩笑。”她言完朝鳳染挑釁一笑,朝四周神態又安然下來的老仙君們看了一眼,“就你眼珠子利,你說的對,這不是聘禮,銀珠有鎮魂之效,是我送給鳳隱的涅槃之禮。不過……咱們當初可是有約的,待鳳隱成年時,我自會拿著聘禮上梧桐島提親,在這之前鳳隱可不能許給別人。你是堂堂仙族天帝,不是當年撒潑耍賴的清池宮鳳君,倒時候可別不認賬。”
常沁比鳳染猶長萬來歲,可從來沒吃過虧。
鳳染被將了一軍,哼哼兩聲,既沒否認也沒答應。以鳳隱古靈精怪的性子,若是看不上眼,還用得著她這個做師君的來拒絕,早自個掀了常沁的狐貍窩了。
天帝陛下和常沁妖君插諢打科敘友誼,一眾仙君既羨慕又無奈,只得巴巴打量鳳皇殿四周的景色打發無聊時間。
這個柱子不錯吖,清香沉郁,不是凡品啊!石階下種的金線花,延年益壽,不是凡品啊!殿外廊下掛著的是啥珠子喲……喲呵,比幾位老龍王的鎮殿寶還要足實的夜明珠,不是凡品啊……梧桐島難入,鳳皇大殿更是千來年也難踏足一次,仙君們垂涎欲滴地盯著鳳凰一族苦心經營了數萬年的古島,只覺樣樣扎眼,恨不得使個仙法全搬回自個的洞府去。
“不是凡品啊!”也不知道哪個仙君竟突然將心聲給喊了出來,眾君收了眼底的艷羨,欲譴責譴責這個沒見過世面的仙君,卻見那仙君一只手指向半空,眼瞪得囫圇圓。
眾仙抬首一望,反應一般無二。
晚霞蔽天的半空中,成片的火燒云悄然退散,古老的梵音自四海涌來。突然,銀光劃破天際,一座石門毫無預兆出現在空中。
上古梵文雕印,混沌神力纏繞,鳳皇殿上空驟然而降的居然是上古界門!
眾仙嘩然,除了主位上仍不動如山的天帝鳳染,無論仙妖,齊皆起身叩首行禮。待梵音減弱,眾仙才神情肅穆地重回席位。
此時,上門界門破開一道縫隙,浩瀚的銀光籠罩梧桐古林。觀此情景的仙君們心底通透亮,不免駭然——上古界門顯然是為了今日涅槃的小鳳君而來。
古有鮮聞,上古界門降世,必伴上神入界而升。
自真神上古關閉上古界后,除卻因職責在身未入上古界的天帝妖皇二人,三界已有百年未出過一個上神。難道今日涅槃出殼的小火鳳生來便有入神的資格?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鳳染瞇著狹長的眼品著仙釀,頗有些哭笑不得。前些時日上古派人下界,說會給鳳隱送份大禮,想來便是這尊上古界門。鳳染一直以為上古疼寵小輩到元啟那份上就足夠了,卻不想她待鳳染更甚一步。只不過也太胡鬧了些,鳳隱本就是無法無天的性子,如今還伴著上古界門的出現涅槃,待她出了殼,三界里頭除了她,還有誰能管教鳳隱半句?
不管鳳染如何想,廣場外的感慨議論一直未停,甚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也不知哪位八卦的仙君起的頭,眾仙居然開始歷數六萬多年九州八荒里伴著祥瑞而生的仙族有哪些。除卻那些小有名氣不咋滴的祥瑞,就數當年的華姝和如今的鳳隱最為震撼,想當初百鳥島的漫天祥云鮫人鳴樂也曾傳誦百年,成就了華姝如今備受尊崇的地位。但和今日上古界門的出現一比,就顯得有些寒酸了。眾仙怕是也覺得如此,說著說著不時打量華姝幾眼,議論的聲音也漸漸小了起來。
華姝眼不瞎耳不聾,自然聽得到眾仙的對比和議論。她唇角輕抿,垂下的面上瞧不清情緒。瀾灃看著她的難堪和愈加挺直的背,眼底一抹疼惜拂過。
這般景況,像極了百年前景澗猶在天界,他被逼困守蓬萊島時的窘狀。他并非眷念權勢,只不過因為生而掌控帝王星宿的命運而被天后忌諱,千年難出于世,一口氣悶于心中始終不得釋懷,所以百年前鳳皇邀其入九重天執掌星宿,他才未拒絕。
鳳凰大殿外的廣場一派喜氣,鳳皇攜仙族臣子舉杯而飲,靜待她的小徒弟涅槃降世。
此時,上古界。
白玦離世后的百年,上古最喜呆的便是朝圣殿里這一方摘星閣。
炙陽從密林里采了些好茶,在摘星閣里尋到了她。正巧看見上古大手一揮把上古界門送下了界,問清緣由笑道:“原來是鳳染為那只小火鳳擺宴,我倒忘了這事,等日后她入了上古界,我再補一份算了。不過讓上古界門伴她降世……這份禮對那個小家伙有些重啊!”
上古神情有些悠遠,抿了一口炙陽泡好的茶,淡淡道:“這份生辰禮,鳳隱,受得起。”
自白玦殉世后,上古于萬事皆淡,就連元啟被送下界她也不曾過問,這次居然會為一只小火鳳如此上心?炙陽心底奇怪,沉吟一算,訝然抬首朝上古望去,“怎么回事,這小家伙的運道居然被一團神力籠罩,命格被打破,今日不是她涅槃之時……”
能讓他看不清的神力世間只有混沌本源,上古好端端地坐在這,白玦灰渣子都化了百年,打破鳳隱命格的只能是元啟那小子了。
他說著抬手朝空中一畫,一方水鏡現于二人面前。梧桐島鳳皇殿外與天同慶的熱鬧盛況隱隱而現,水鏡微一波動,梧桐古林里古晉朝著祖樹奔跑的畫面清晰可見。
“這小子,怎么長成這副德行了?”才一百年,當年俊里俊俏的小娃娃已經成了個渾圓的胖球,炙陽這個家長一時接受不了現實,頓時正色朝上古看去,語氣比剛才算出鳳隱命途時起伏更大。
上古亦有些尷尬,瞅了下界那個胖球一眼,咳嗽一聲:“呃,二十年前我在水鏡里瞧他……”她伸手比劃了一下,“他還只有這么一點胖。”繼而埋怨道:“也不知道東華日日里喂他吃什么了?”
你才是當娘的,東華只是個師父!炙陽默默咽下了這句話,只是用眼神譴責了上古半晌便收了水鏡,不再提梧桐島小火鳳涅槃之事。
兩人皆是上古界最古老的神祗,下界劫劫難難對他們而言不過日升月落一般自然。若非和元啟有關,他們怕是連看一眼的閑心都沒有。
兒孫自有兒孫福,以元啟和鳳隱的出身,不歷劫難,命格又豈能圓滿。
只不過,元啟生而有混沌之力護身,兩人皆看不清其命途所歸,若是料到百年千年后他們竟有那般結局……這一日,縱使朗日星輝,清茶白云,二人也必不會這般輕松自在。
下界。
梧桐古林里,古小胖揣著肥胖的身子一路亂奔,終于找到了那顆孕養小火鳳魂魄的梧桐祖樹。祖樹已有十幾萬年之齡,早可成神,但因眷顧鳳族,遂萬年前自我入定,存真身長留梧桐島,在主干頂端化聚魂臺庇佑鳳族小輩,百來年鳳族唯有鳳隱一人留于聚魂臺。
此時離鳳染涅槃只剩一刻時間,灼熱的紅色神力自聚魂臺上散出,將古樹一丈之內籠罩,寸步難行,祖樹頂端一團白色的焰火若隱若現,似有吞噬之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