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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塊邊緣透著琥珀色的臘肉和一罐子茶葉,另一個網兜里則是桂圓干和印著福字的紅糖塊。
曾玉蘭和劉芳無意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滿意。
這兩袋子上門禮夠厚,足以說明韓煜對林曉相當重視。
“還有……”韓煜最后從大衣口袋內側掏出一盒早被捂得溫熱的方盒子:“我看城里女同志都用這個,你做完飯擦手,不長凍瘡?!?
林曉接過,在眾人含笑目光下低頭。
一盒印著藍色海鷗的雪花膏,香氣很濃郁,和林麗娜擺在辦公室桌上的樣式一模一樣。
“國營商店的售貨員推薦我買這種,要是不好用以后再買其他款式。”
說話時他微微低頭,視線禮貌地落在林曉肩膀的位置,說話語速低沉又平穩,簡直和平時直勾勾的注視判若兩人。
唯有林曉能看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流光透出絲狡黠笑意。
“小韓同志有心了?!?
林國東拍拍韓煜肩膀,臉上笑容加重了些,語氣也不自覺輕下來。
“這兩塊臘肉熏得好?!绷中氯A已經拿起來臘肉翻來覆去的看:“至少在灶臺上掛了兩年,跟咱們自己晾的白臘肉是不一樣?!?
筒子樓里地方窄,就算有錢做臘肉也只能抹點鹽陰干,味道總少了些熏制香氣。
更何況這塊臘肉還講究的用松針熏過,油亮油亮的一點都不干。
“在民兵培訓點附近找生產隊老鄉換的,聽說掛了得有兩年半?!表n煜極快地笑了下,又接著說:“吉普車壞路上出故障熄了火,所以耽擱了些時間?!?
“曉曉還不快給小韓同志舀碗湯?!眳切阏湫呛堑赝娇错n煜越是滿意。
個頭高,人也長得周正。
看著是個心思活絡的,總好過悶頭吃虧的老實疙瘩更讓長輩喜歡。
曉曉跟著他……吃不了悶虧。
韓煜能說會道,他的到來仿佛給溫暖的屋子又添了把火,五個長輩集體轉移了目光。
從身體問起,到家里情況和民兵訓練,問得很是詳細。
韓煜邊吃邊回答,每個問題都回得滴水不露,該保密的工作內容也以玩笑話輕松帶過。
曾玉蘭忽然湊到林曉耳旁,壓低聲音笑道:“你對象像家里的老鐮刀,看著光亮刀口也利,這樣的人啊……護得住東西,也護得住你?!?
林曉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偶爾給韓煜碗里夾幾筷子菜。
“新華你還記得咱們十五六歲那年跟爹上山……咱們也掉雪坑里了還記得不?”林國東高興地回憶起往事。
趁大家熱火朝天地說起往事間隙,林曉又給韓煜夾了塊牛肉:“車壞路上,你沒受凍吧?”
韓煜臉一直朝著飯桌,只是肩膀微微往林曉的方向歪了歪,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飛快回道:“車沒壞,就是路上陳俊峰拉肚子,因為給他找茅房跑岔了路。”
林曉筷子都沒來得及收回來,手懸在半空中一怔,差點笑出聲來。
林新華剛好看過來:“菜不夠的話再用牛肉湯煮點白面條,天冷一定得吃飽。”
“二叔,夠吃。”韓煜若無其事地抬頭,笑得持重可靠:“都是自家人,我哪會客氣。”
桌子下,林曉的膝蓋被輕輕碰了碰。
林新華沒察覺兩人之間的小動作,對這個回答非常滿意:“說得好……都是自家人!”說著給韓煜杯子里倒了半杯白酒:“曉曉跟你處對象,二叔放心?!?
韓煜立刻雙手端起酒杯,坐得板板正正:“二叔您放心,我一定對林曉同志好,絕不讓她在生活上受委屈。”
“有你這些話就行。”
窗外人影晃動,林曉聽著好像是隔壁吵了起來,有人走到走廊上低聲啜泣。
林國東一凜,放下筷子,接著長輩們陸續都走出了屋子。
“不去看熱鬧?”
曾玉蘭前腳離開,韓煜那挺直的脊背就松了下來,嘴角勾起慣有的松散笑容。
“外頭冷?!绷謺酝伬飦G了把面條,攪動幾圈:“反正一會兒都會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沒飽?”韓煜挑眉,側過臉看了眼窗外:“中午就啃了兩個冷玉米餅子,噎得我抓了兩把雪混著才勉強吞下去?!?
“德性?!绷謺缘吐曅αR,又抓了把白菜葉:“我都懷疑拉肚子的是不是你?!?
“那不能?!?
門外七嘴八舌地說得很熱鬧,片刻后林國東就拍響了隔壁的房門。
大家很快都涌進了隔壁,幾個孩子也好奇地跟著去看。
一時間屋里就剩下專心撈面條的林曉和忽然收斂了笑意的韓煜。
“拉肚子的真是陳俊峰,不過……”韓煜轉朝林曉坐著:“我從趙華那聽說了件事,剛想問問你?!?
“你說?!绷謺园衙鏃l全撈到碗里,動作自然。
“你們幼兒園年前有沒有對你提出特別表揚?”
“特殊表揚?”
特殊表揚沒聽說,而且還因為檢查的事在趙秀華心里扎了根刺,雖然林曉已經極力將表現的機會讓出去……好像還是沒能避免。
“我聽趙華說,蘇兵的爺爺給幼兒園送了封感謝信……這封信至少能幫你轉成正式編制。”
林曉繡眉一挑,迅速想到了曬棉絮那天。
“看樣子趙園長扣下了感謝信?!?
韓煜多聰明的人,林曉只是一個表情他就猜出了答案和原因。
“小事?!表n煜端起碗,語氣很輕松,吃面條的筷子倒是舞得飛快:“我來處理,等你拿到正式編制她就拿你沒轍了?!?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小半碗面條早就進入了韓煜的喉嚨,他瞬間收斂笑意,筷子不緊不慢地給林曉碗里夾了塊蘿卜。
無縫切換得很是絲滑,哪里還看得出剛才狼吞虎咽的樣子。
“二叔,隔壁鬧什么呢?”
林曉小口咬下蘿卜,隨意地將話題往隔壁帶。
“張麗雯跟她哥打起來了?!绷中氯A指指臉:“好歹是親哥,是真下得去手?!?
“為了什么?”
“張麗雯誣陷她嫂子偷人?!?
偷人兩個字林新華都說得艱難,張麗雯污蔑譚翠蓉時卻說得如此簡單。
“她真瘋了?!绷謺院莺莅櫭?,放下筷子:“這話要是傳出去被人聽見,嫂子以后還怎么做人?!?
她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說出的話,譚翠蓉磨破了嘴皮都可能解釋不清楚,生活作風一旦被詬病,以后隨時都會成為別人抨擊的把柄。
“他們家里正為這事鬧呢!瞧著是要讓張麗雯出去單過?!?
“我去看看。”
“你就在外邊瞧瞧別進屋,屋里打起來再傷了你?!?
性格使然,林新華不愛湊熱鬧,交代完林曉后就扭開了屋里的收音機。
林曉和韓煜一起出去。
不大的屋里凌亂不堪,菜盤子碎了一地,灑在地上的飯菜被踩得面無全非。
一個暖水瓶摔碎在門口,玻璃碴子濺得整個走廊到處都是。
張麗雯披頭散發地靠著右邊墻壁前,臉上有個鮮紅的巴掌印,嘴角冷笑連連。
隔壁的蘇奶奶和于麗娜也聽到動靜,直接端著碗就出來,比林曉和韓煜還先一步站在了門口第一圈。
“真是造孽哦!”于麗娜滿是感慨地扒了口飯,余光注意到有人靠近下意識往右看來,隨即一驚:“林曉……這是誰???”
屋里吵得再兇也沒有跟林曉并排而立的男同志更引人注意。
就是這聲驚呼,讓屋里所有人的視線都朝他們看了過來,包括……張麗雯。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