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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淑蘭嘴唇抿成條直線,雙手用力地抹布都擰成了條。
林曉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平時從來不多話的劉芳,這半年多來她從沒對誰家評頭論足過。
今天這么積極……連吳秀珍都奇怪地多看了幾眼。
“除非你打定主意把向輝兩口子分出去單過,不然這事你們遲早要解決。”
“那怎么辦?”錢淑蘭嘴唇動了動,拿不定主意:“向輝也說了要么分出去單過,要么讓麗雯去住廠里的單身宿舍。”
“我就是這么一說,究竟要怎么辦你還得跟老張商量商量。”
劉芳目光往兩人交握的手上移了一寸,緩緩松開。
過了很久,錢淑蘭才啞著嗓子點頭:“我跟老張商量一下。”
“……”
錢淑蘭的腳步走遠,好似是端著水盆去了水房。
劉芳給牛肉又換了盆溫水,看林曉不時偷看她,不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話想問就問。”
“劉姨,你和張麗雯也不對付?”
劉芳笑著點了點頭:“跟我沒什么來往。”雙手在圍裙上擦擦:“你以為劉姨是多管閑事?”
吳秀珍忽然開口插話進來:“傻孩子,你劉姨是為了你。”
“還是媽看得準,張麗經(jīng)常擠兌你,聽得我心里就跟扎了根刺。”劉芳聲音放輕了些,幫著林曉把扣起的帽子耳朵又重新放下來:“她怎么著別人我不管,但擠兌我姑娘就是不行。”
林曉鼻子一酸。
“劉姨是自私。”劉芳笑得坦誠,看著林曉的目光滿是溫柔:“這些還是你爸教會我的,咱們林家人就是護短!”
“劉姨。”
“好啦!”劉姨拍拍林曉的肩膀:“你爸和我都盼著你好,你好我們就好……外人過的什么日子我們才不在乎。”
吳秀珍心里狠狠顫了下。
兒子這個兒媳婦是娶對了……
林曉從床底下拖出那口只用了一次的紫皮銅鍋,幾個月潮氣的侵蝕讓邊緣附上了層灰。
她用絲瓜瓤蘸著鹽里里外外擦過一遍。
鍋底很快重新煥發(fā)出溫潤發(fā)亮的光澤。
解凍之后的牛肉輕了少許,林曉用手掂了掂,大概有個兩斤半左右。
隨便切成兩塊后放入冷水中,煮開后撇去浮沫,等湯變得清澈之后撈起牛肉和姜片。
林曉瞅準走廊沒人的時機,從空間廚房取出鹽撒入湯里,再把湯倒入湯鍋。
她也試過把家里調(diào)料都換成空間廚房出品,可閃瞎人眼的銀色光芒出來空間也仍然存在,只有放入食材的一瞬間才會消失。
只能一次次地鬼鬼祟祟往菜里撒調(diào)料。
平時炒菜只舍得潤鍋的豬油林曉著實舀了整整一勺子。
油很快在鍋里化開,放入豆瓣醬用小火慢慢煸炒,透亮的紅油炒出來后牛肉塊滑入鍋里。
滋啦聲響的同時,林曉沿著鍋邊迅速淋入一小勺林國東珍藏的白酒。
白氣蒸騰,酒香似乎被放大了百倍,裹著淡淡一絲肉和豆瓣醬的香味直往鼻子鉆。
“林曉,你這一天天盡拿好吃的饞我們!”
孫玉梅領(lǐng)著兩個妹妹走在前頭,姐妹三人都穿著新棉襖,被凍得紅彤彤的臉蛋上滿是笑容。
她們身后跟著的男同志看著二十五六歲,國字臉上也笑吟吟的,洗得發(fā)白的棉襖上還沾著些煤灰。
自從孫玉梅和付紅旗訂婚,姐妹三人的生活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正如林曉所想,孫小妮吃飽穿暖后,苦相也跟著消失不見。
“付紅旗沖林曉憨笑著點了點頭。
“你們今天可比我家吃得好。”林曉往付紅旗提著的菜籃子一指:“美麗和小妮今晚得撐得睡不著了!”
兩個妹妹高興地叫林曉“姐姐”
等一家四口歡歡喜喜上樓,林曉才看到在樓梯下等待了好一會兒的兩人。
男同志是個瘦高個兒,灰色棉襖敞開著,露出里邊簇新的藏藍色中山裝。
臉龐白凈,眼神里還帶著點從小都沒怎么變過的靦腆。
“向輝哥。”林曉笑著叫人。
“曉曉。”張向輝靦腆地笑了笑,胡亂從兜里抓出把糖遞過來:“才多久沒見,小丫頭連做飯都學(xué)會了。”
林曉難為情地接過糖放到灶臺上:“哥還是老樣子,每回見我都拿糖打發(fā)。”
張向輝哈哈一笑,跟身邊的女同志介紹道:“翠蓉,這就是我跟你講過的曉曉妹子。”
譚翠蓉穿著件棗紅色外套,圓臉上有幾片淡淡的雀斑,兩條辮子隨著她轉(zhuǎn)頭猛地甩了起來。
“你就是曉曉妹子?”話還沒說完譚翠蓉就笑瞇瞇地走上來探頭往鍋里瞧,很是自來熟的樣子:“向輝老說隔壁有個和親妹妹差不多的妹子。”
“嫂子好。”
“廠里發(fā)的橘子,看著皮青但是甜。”譚翠蓉看著很喜歡林曉,又忙不迭從網(wǎng)兜里抓了幾個橘子出來:“以后多走動。”
林曉剛要道謝,隔壁屋的窗戶忽然被打開,錢淑蘭探出半張臉,聲音也帶著笑意:“這么冷別在外邊站著了,快進屋。”
兩口子對視一眼,張向輝臉上的笑意收得匆忙,嘴角還僵在那兒。
門打開,張麗雯的身影在門口晃了晃消失不見。
一個小時后,香味透過厚重的杉木鍋蓋飄出,林曉掀開鍋蓋把蘿卜塊倒了進去。
耳朵光是聽著鍋里細微的聲響就能判斷出肉燉煮的情況,從沸騰的咕嘟聲到溫柔的噗噗聲,就說明牛肉已經(jīng)到了該起鍋的時候。
而這時已經(jīng)出去了五個小時的林國東才終于拖著一籮筐東西回到家。
“怎么去了這么久?連飯都沒回來吃。”
一聽到動靜,劉芳就趕緊拿了毛巾出來,幫林國東拍打干凈棉鞋上的雪花。
等進了屋里熱氣一熏,雪花就會變成雪水沁入鞋里。
“路上遇著劉志強,非拉著我下館子。”林國東臉有些潮紅,呼出的氣里都帶了絲酒氣:“就陪他喝了幾口,沒喝多。”
“爸,你這是……”
林國東豎起食指,朝屋里使了個眼色。
一家人陸續(xù)進屋。
林國東掀開麻布口袋抖了抖,露出底下兩根大骨棒和一個小布包。
而林曉最先看見的不是布包,而是骨頭肉底下露出的綠色。
“薄荷!”
凍得表面有不少冰碴子的綠色不是薄荷又是什么。
“供銷社里就剩幾根香菜,我覺著應(yīng)該不夠……回來瞧見河街子有人賣,就買了些薄荷湊數(shù)。”
應(yīng)該是河街子誰家偷偷種屋里的薄荷,就一小把,煮碗湯都不太夠。
“太好了。”林曉蹲下身,小心地把薄荷撿出來:“今天可真是好日子,想什么來什么……這是什么?”
“不認識。”
林曉已經(jīng)拉開了布包,果然如林國東預(yù)想的那樣眼睛猛地睜大。
八角桂皮……竟然還有一小包白胡椒粒。
“劉志強他小舅子跑長途,從西廣省帶回來的,咱們清源縣可沒有這些。”
香氣十足的大料一看就是上等貨。
“爸,劉叔為啥送這么貴重的東西給你?”
林曉更多的卻是擔心這包香料背后代表了些什么。
“嘿嘿”林國東笑得很是得意:“你劉叔就是惦記你送的燒椒醬,讓你有時間再給他做兩罐。”
確切的說是劉志強媳婦惦記燒椒醬,自己在家搗鼓了好幾個月都不滿意,最終還是只能來請林曉幫忙。
林曉笑。
原來是燒椒醬返場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