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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六角公社。

六角公社遠是遠些, 但比起縣城畜牧站上百頭家畜混在一起養(yǎng)有染病的風險，公社畜牧站的雞鴨多是大隊當天上交，染病風險要小得多。

畢竟買的指標只有一次，養(yǎng)死了不僅得寫情況說明, 等文教局來檢查還得挨批評。

畜牧站位于公社最邊緣, 是一個紅磚圍起來的大院子, 圍墻上被白底紅字的各種標語所覆蓋, 門口幾個黑色大字——六角公社畜牧獸醫(yī)站。

“小林會選雞鴨嗎？”

強烈的氣味越過圍墻將林曉和趙秀華包圍, 既有牲畜體味又有消毒水的刺鼻氣味, 趙秀戶就說了一句話嗆得眼眶里就蓄起汪眼淚。

林曉搖搖頭。

“那怎么辦……我選這個也不成, 早知道就叫上張阿姨一起來。”

趙秀華是正兒八經(jīng)城里人，十年前因為愛人工作調(diào)動才來到清源縣生活，哪會養(yǎng)雞養(yǎng)鵝。

“先進去看看，總不能白跑一趟。”

兩人從早上六點就出門, 一路顛簸到中午十一點多才來到六角公社，總不能畜牧站的門都沒進去就轉(zhuǎn)身走。

“只能這樣了。”趙秀華推開大門。

更加濃烈的氣味撲面而來, 泥地上干草碎屑混著牛糞豬屎，久而久之竟被踩進了地里，走上去就跟走地毯上似的。

“好多小豬仔子。”

正對著大門的圈里關(guān)著十幾頭粉白色小豬仔, 看著像是雜家的國外品種，旁邊更小的圈則關(guān)著幾頭黑白花雜交豬。

不過進去的路跟豬圈之間隔著道木柵欄，她們只能站在遠處看到點模糊的影子。

“先去找技術(shù)員。”

兩人走進最左邊的辦公室，把指標證明交上去, 技術(shù)員再詳細詢問什么單位買家畜有什么用, 最后登記完趙秀華的信息后才在證明上蓋了個章。

“走，帶你們?nèi)ミx豬。”

技術(shù)員姓李，剛才盤問時詳細得就差沒讓趙秀華說出欄的豬打算怎么分, 這會兒流程走完倒像是變了個人。

笑吟吟的領(lǐng)著兩人穿罩衣又戴上袖套，還熱情地要親自幫她們參謀。

“這選豬仔子學問大著呢！要是不留神選著病豬，這一年到頭可就白忙活了！”

“可不是，文教局就給了咱們一頭豬的指標，要是養(yǎng)不好的話……可真是沒法跟孩子們交代。”趙秀華表情總算放松下來。

李技術(shù)員笑得和煦，目光往看四處張望的林曉方向移了移：“這豬啊！品種不同性子也不同，就拿咱們國家前些年引進的長白豬，性子獨不合群，最適合單獨養(yǎng)一頭……”

李技術(shù)員讓林曉覺著有些負擔，要只是單純的侃侃而談倒也沒什么，就是不時往左瞟的視線怎么看都不像是單純展示專業(yè)。

他把兩人引到干凈的豬圈前，忽然步子一跨走到了兩人中間。

“林……林老師，你有什么問題可以盡管問我。”

他看著林曉，臉上是年輕男同志特有的靦腆又想努力表現(xiàn)的害羞笑容：“你看這頭，就是我剛才說的長白豬，特點是嘴筒子短，生熟食都能喂，有啥吃啥……”

一邊說一邊比劃，好像試圖展現(xiàn)出自己最專業(yè)的一面，而且說著說著整個人就轉(zhuǎn)朝林曉了。

認真選豬的趙秀華幾次三番張嘴提問都被李技術(shù)員的滔滔不絕所打斷，完全忽略了身后還站著個人。

林曉偏頭看向趙秀華，忙笑著舉起手：“李技術(shù)員，我們園長有問題想問你。”

趙秀華慢慢搓著雙手，臉上帶著慣有的平和神情，嘴角隨著李技術(shù)員尷尬笑著轉(zhuǎn)身，緩緩翹起個弧度。

“李技術(shù)員，這種長白豬抗病能力跟本地豬相比怎么樣？”

“同志問到點子上了，我們畜牧站……”李技術(shù)員總算專注地開始回答起趙秀華的問題。

林曉暗自松了口氣，悄悄往邊上挪了兩步，主動看向豬圈。

大小差不多，長得差不多……林曉沒看出來有什么區(qū)別。

她會看豬肉的品質(zhì)，但選不來活豬的品質(zhì)，左看右看就是看個熱鬧而已。

“那價格呢？”

趙秀華問到了最關(guān)鍵的點。

“原本我們有規(guī)定是十二元一頭，不過……”李技術(shù)員的目光又飄向林曉方向，接著才壓低了聲音：“不過我可以按畜牧站的最低價給你們，十元零五毛。”

“那麻煩李技術(shù)員幫我們選一頭吧。”趙秀華立刻笑道。

價格比縣城畜牧站果真低了不少，關(guān)鍵李技術(shù)員剛才說可以提供技術(shù)幫助，解決了她最擔心的問題。

一頭小豬仔，四只雞兩只鴨子。

臨走時，李技術(shù)員還追到門口，滿臉羞澀地對林曉說了幾句話。

“以后有什么養(yǎng)豬的問題盡管來找我，要是你沒時間來就托人給我?guī)€信，我去縣城！”

林曉當時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傻乎乎地連忙擺了擺手。

李技術(shù)員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

好不容易又顛簸幾個小時回到幼兒園，天都已經(jīng)擦黑了，幾個老師們都在辦公室等著消息。

養(yǎng)一頭豬幾只雞鴨對整個幼兒園來說都是大事。

“園長，我們收拾了一間倉庫出來，暫時把豬都關(guān)那間屋里吧！”

孫曉華說那間屋子就是教室側(cè)面的幾間空屋，平時用來堆放一些雜物，下午大家齊心合力地把東西全部清理到隔壁倉庫，眼下用來暫時關(guān)豬仔用。

“林老師，那你把雞鴨關(guān)廚房后邊的棚里。”

“好！”

林曉和黃桂蘭提著雞鴨去了柴棚，用線拴住雞腳后隨便就往荒地上一拋。

半大的母雞撲扇著翅膀，在半空撲棱了幾下后落到草叢里，眨眼間便開始在地里尋找蟲子。

黃桂蘭還是第一次來到廚房后邊，一看到在夜幕下仿佛無邊無際的荒地就不由倒吸了口涼氣：“園長說明天要開的荒地不會是這些吧？”

林曉點點頭，拇指往操場的方向指去：“不僅有這塊地，還有校門口左邊那塊地，也得開！”

“這可真是……可真是……”

可真是把老師當牛使不敢說出來，但大概意思林曉光聽語氣也猜了個大概，不由笑著搖搖頭。

“黃老師放心。開荒用不上咱們。”

幼兒園加起來三個老師，一個保育員阿姨，還有趙秀華，門房老周腿腳不利索約等于沒有勞動力。

就這四個女同志……只有張阿姨一個人有下地的經(jīng)驗。

趙秀華琢磨來琢磨去，自己就覺著親手開墾應該行不通，于是將注意打到了……縣委武裝部。

林曉也是今天在回程的公共汽車上才知道，明天早上武裝部沒有工作要忙的都會來幼兒園幫忙開荒。

“武裝部？”黃桂蘭的表情有瞬間的凝固，很快又狀似無意地笑道：“就是小班韓北小朋友二叔工作的縣委武裝部吧？”

“對。”

林曉點了下頭，轉(zhuǎn)身走進廚房。

黃桂蘭跟了進來。

燈繩拉下，廚房里亮起的昏黃燈光根本沒起多少作用，林曉彎腰打開柜子的鎖扣，看看還有多少存糧。

“周五那天我瞧見韓干事在廚房里幫忙，一直到韓北放學才走。”

林曉沒想到黃桂蘭還想繼續(xù)剛才的話題，話音到這兒后微妙地停頓了下，才繼續(xù)說道：“韓干事人可真不錯，說話做事又沒有什么架子，這樣的男同志可真難得。”

林曉隱在暗處的表情微不可聞地頓了一下，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走了一個又來一個。

早上的李技術(shù)員是對她有好感，黃桂蘭這話里濃濃的試探意味和早上孫技術(shù)員的說白了根本沒什么區(qū)別。

一個夸自己，一個夸對方。

林曉沒有抬頭，只是從柜子深處拽出了兩把白面條，聲音也聽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韓干事是挺優(yōu)秀的。”

黃桂蘭見她反應平淡，又往前走了幾步，干脆來到柜子前。

“林老師，我上次看你和韓干事聊的還挺投緣，你覺得他咋樣？”

這一下，就已經(jīng)不是試探那么簡單，就差直接問林曉和韓煜是什么關(guān)系。

林曉抬頭，表情有微微地詫異，但臉上不見半點羞怯，反而有點奇怪地反問：“黃老師沒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