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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姐弟幾個徑直沿著縣城的唯一一條大路走了半小時, 然后在沿著土路往山腳走去,孫玉梅說的仙女溝在山溝溝里,因為距離村里太遠,平時鮮少有人會經過。
太陽剛剛升到半空, 夏天特有的悶熱就開始發威, 就連空氣都似乎帶上了水汽。
沒走多遠幾人就熱出身汗來。
“今年丁丁貓兒叫得也太兇了, 雨水肯定多得很。”
丁丁貓在清源縣方言中就是知了的意思, 路邊草叢樹上, 哪哪都是, 叫起來簡直形成了個天然的環繞音效。
林曉贊同地點頭。
“你看蜻蜓飛得多低, 估計明天都要下雨。”
“我們多抓點黃鱔,后天背到河街子賣了換點錢買冰棒吃。”劉學軍又提議。
許小梅則更關心周一的午飯:“姐,星期一中午飯能吃黃鱔嗎?”
“要是能抓到黃鱔的話姐就給你燒黃鱔吃。”林曉說。
王耀華一路都在追逐蜻蜓,沒跑沒多會兒就熱得滿頭大汗, 杵著膝蓋躲在路邊的大樹下直喘粗氣。
頂著太陽走了半小時,終于到了被稱為仙女溝的地方。
這是一片被兩座山夾在其中的山谷, 一大一小兩條河流穿過。
大的那條被引進了下面生產隊用于灌溉,其中分出的數條分叉就成了許多條小河溝。
幾人各自分開扒草叢,到處找孫玉梅說的黃鱔洞。
“噓……”劉學軍停下腳步, 沖林曉指了水面不停冒泡的地方:“別嚇跑了,我來抓。”
林曉趕緊把籠子遞過來,也跟著輕輕進了水里。
水已經被太陽曬得溫溫的,岸邊的野芋頭葉子被曬得都耷拉到了水面上。
林曉繼續在溝里尋找著下一個黃鱔洞。
河溝里的水漸漸渾濁起來, 幾條小魚慌慌張張地到處逃竄, 林曉唇角翹起,目光追隨著一只巴掌大的青殼螃蟹。
這么大的野生河蟹,放前世幾十上百才能買一只。
“就是你了!”林曉眼疾手快, 右手迅速插入水里捏住螃蟹殼的兩側,直起腰時,手上已經多了只張牙舞爪的大螃蟹。
與此同時,劉學軍那邊也已經得手,瘋狂甩動尾巴的黃鱔沒多會兒就在他的汗衫上留下不少泥點子。
“好肥的黃鱔!”林曉笑。
“姐,你腳下有螃蟹,快……快抓。”
這片小河溝就像是從沒有人來過似的,劉學軍隨便往水里一瞅就瞧見只迅速移動的大螃蟹。
“我瞧見了黃鱔洞。”
順著滑溜的泥洞往里掏,渾濁水面早已看不清泥里的情況,只能憑借手上感覺行動。
“抓到了。”手臂猛地往外一拽,肥碩的黃鱔滑破水面甩出條渾濁的泥水,不少都飛濺到了姐弟倆臉上。
林曉攥著黃鱔,劉學軍抓著螃蟹。
兩人相視一笑。
王耀華在旁邊急得哇哇大叫,著急往前走來,立刻就把那片河溝里的水攪得渾濁一片。
“咱們順著河溝往下摸,肯定還有不少!”林曉咧嘴笑,露出口大白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空氣中混雜著河水的水汽,泥土有特殊氣味,還有植物特殊的青草味。
感官所傳達的每一樣都讓林曉心底愉悅。
她緩緩地行走在充滿淤泥的河溝中,不由產生了種恍如隔世的恍惚感。
很陌生……又很熟悉。
她想起前世在孤兒院里的很多事情,那段快樂時光每每回想起來都充滿了懷念。
當然偶爾也會想到親生父母為什么拋棄她。
好在那些事都已經成為過去,她現在有了家,還有份滿意工作。
就連河溝里的螃蟹都令她非常滿意。
抓得太過投入的她殊不知空間廚房里的水池此時正在悄悄發生著改變。
池子一眨眼間就擴大了十平方面積,池子邊還多了塊寫著幸運值的牌子。
***
小河溝里的豐收快樂得讓幾人完全忘記了時間。
林曉不知道這里是不是從來沒有人踏足過,螃蟹和黃鱔多得走兩步就能踢到。
竹簍子裝滿劉學軍又隨意拽了幾把燈心草編出個簍子,雖然粗糙但也勉強能裝螃蟹。
這一高興,等抬頭看太陽才發現日頭已經掛在了天邊。
匆忙收拾好東西往家里跑,到家天也已經黑透了。
客廳的燈亮著。
“舍得回來了?”吳秀珍率先開腔,說完冷颼颼的目光往桌前點點:“去了一整天才回,林曉你這個當大姐的不餓也不管弟弟妹妹啦!”
劉學軍和許小梅小心地往角落挪,生怕腳步重了點再惹奶奶發火。
昏黃燈光下,兩個幾乎被泥巴敷住了的身影讓劉芳眼前發黑。
去泥潭里滾一圈都比他們倆干凈,頭發絲還在往下滴泥水,一會兒不曉得要洗多少遍才洗得干凈。
“唉!”
右邊飄來的嘆氣聲帶著笑意,林曉聽出來了。
“媽,要不先讓他們去洗澡?”
果然是林國東搶先給姐弟幾人解圍,而且隨著他開口,吳秀珍的火氣也很快消得差不多了。
“他們中午飯都沒吃,要說也等吃完飯再說。”劉芳在旁邊小聲地幫腔。
“還不快去。”吳秀珍呵斥。
幾人一溜煙地轉身就跑,只留下串令人哭笑不得的泥腳印。
又折騰了半個小時,總算一身清爽地坐到桌邊開始吃遲到好久的晚飯。
晚飯是劉芳趁他們洗澡時下的白面條,面條上臥著兩個煎雞蛋,還有勺酸豆角炒肉沫。
劉學軍高興地咬下一大口雞蛋,嘴邊油光在昏黃燈光下閃閃發光。
“爸,今天又有破雞蛋吃?”林曉問。
“哪來那么多破雞蛋,是你爸花錢買的。”林國東彈了下林曉翹起的短發:“前兩天給食品廠找到個大客戶,廠里發了點獎金,夠咱們家吃上幾頓肉。”
林曉被齁咸的肉沫嗆了下,埋頭挑了筷子面進嘴里才總算中和。
劉芳做飯的宗旨是一口菜一碗飯,什么菜都是齁咸。
“慢點吃,不夠再下。”林國東拍拍女兒后背,被她狼吞虎咽的模樣逗笑:“姑娘家家的,吃要有吃相。”
林曉抬頭看向林國東。
濃眉大眼國字臉,眉尾微微往上挑,滿臉的促狹笑意。
林國東說女兒,其實自己坐在條凳上也是歪著身子還翹了個二郎腿,典型的坐沒坐相……
“我們家曉曉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姑娘……”吳秀珍笑看著林曉狼吞虎咽吃面條的摸樣,心里感慨又酸澀。
門口的兩個破簍子很快引起了劉芳主意,想著應該是孩子們抓的螺螄,本打算倒進盆里養著吐吐沙。
剛走過去提起,結結實實被簍子里密密麻麻的身影唬了跳。
倒進盆里一瞧,比剛才還震驚。
“這么多黃鱔!”吳秀珍驚訝看來。
劉芳又忙去提起另一個草簍子,竟然有半搪瓷盆螃蟹,個頭各個都快趕上成人手掌。
婆媳倆趕緊放輕聲音,把盆端進客廳里關上門,燈光下看得更加清楚。
“你們上哪抓的黃鱔?”林國東問。
“仙女溝。”林曉回,□□急忙跟話顯擺:“溝里可多了,要不是天黑,我和大姐還能抓更多。”
林國東眼中驚訝一閃而過,像是不相信似的再問:“真是仙女溝?”
“肯定是仙女溝!”□□急忙推了推林曉:“姐,你說是不是!”
“是仙女溝,玉梅姐說仙女溝有不少黃鱔洞我們才去的。”林曉說。
“仙女溝竟然有這么大的螃蟹?”林國東蹲到盆邊,驚訝地用手撥弄那些張牙舞爪的螃蟹:“我都多少年沒見過縣城有這么大的螃蟹出沒。”
倒不是長輩們不相信姐弟倆所說,實在是螃蟹數量和個頭都有點超出他們認知。
河蟹不少見,但林國東還真沒見街上有人賣這么大的青殼螃蟹,雖說九月中旬本來就是螃蟹最肥美的時候。
縣城周邊的河和大小河溝早被人摸了個遍才對,哪可能還有這么多讓小娃娃們去抓。
但現實就擺在林國東面前,還真讓他家幾個娃娃找到了。
“媽,明天咱家吃大螃蟹吧!”
一下午許小梅腦海中已經聽林曉說了十幾種螃蟹的做法,這會兒光是說起來就直吞口水。
“明天茶坪山趕場,咱們跑遠點賣給那邊的國營飯店……說不定能換幾塊肥豬肉。”劉芳就像沒聽見似的,征詢的目光看向林國東:“老林你說呢?”
“大姐。”劉學軍著急地喊。
“孩子想吃就留著吃,今晚我叫上王文康再去抓。”林國東一錘定音。
劉芳一聽,就算心里覺著浪費也沒再多說什么,而是很快站了起來:“那我去多拿幾個簍子,我也去。”
仙女溝要是有螃蟹和黃鱔的消息一傳出去,明天每條河溝都得被人翻遍。
大人們說動就動了起來,當即就散開回屋換衣裳拿手電筒。
林國東還沒上樓,王文康和陳秀芳已經拿著手電筒敲響了林家的房門。
“老林在不在?”
“進屋來說,”林國東一把就把王文康推進屋里,說著又去敲了隔壁的門:“老張。”
可惜蘇奶奶家去走親戚沒在家,要不林國東也肯定會叫他一聲。
有些好事不能一個人獨占,就筒子樓的隔音效果,說不定劉芳剛說出螃蟹兩個字錢淑蘭就偷聽上了。
張振國一頭霧水地被拉進了屋里,瞬間又被林家客廳里那大半盆螃蟹驚得瞪大了眼睛。
“去不去?”
“去!”張振國點頭,撂下一個字后趕緊回屋拿工具。
這個年代,誰家都有抓小魚小蝦的竹簍子。
劉學軍三兩口把面條刨進嘴里,跳起來就要跟著去當領路人,林曉則留在家里處理螃蟹和黃鱔。
死螃蟹吃不得,在盆底加入淺淺一層水,保證螃蟹的肚臍露在水面上,以免螃蟹缺氧窒息。
黃鱔就簡單得多,倒水再蓋上個盆防止逃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