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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企圖安撫越芝:“三姑娘,聽話,這會(huì)兒不可以再任性了。”如今可穿不得大紅大紫。
周嬤嬤將絹花插在越芝鬢間,見她沒有抵抗,眉峰才稍稍散開,她望了一眼chuang榻上的朱紅緞面絲被和深紅色百花齊放輕紗幔,暗自給一旁的幾個(gè)丫鬟使了眼色。
她邊攙扶著越芝往外走,道:“......二老爺去的突然,二夫人本就傷心至極,三姑娘、三姑娘您那些話,可千萬莫要再提了......”
越芝并非沒看到周嬤嬤給丫鬟使的眼色,只不過那些已經(jīng)并非重點(diǎn)。
二老爺是誰?二夫人是誰?她又是誰?穿著一身縞素,去見的又是誰?莫要再提什么話?
越芝心里一片震驚。
從她的院子到大大堂,一行人緊趕慢趕,中間還坐了小兜轎,越芝算了算,竟然還走了近半個(gè)時(shí)辰。
這一路上,周嬤嬤不停地在她耳邊叮嚀。
如今她是越芝,只不過不再是從前那個(gè)孤零零的越芝,而是這越家堡里二房的三姑娘越芝。二房唯一的一個(gè)姑娘、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嫡長(zhǎng)女。
可偏偏就是這么一個(gè)掌珠,在母親乍聞父親暴斃的消息暈厥過去好不容易醒來之后,就是她這個(gè)父親生前最寵愛的掌珠,又活活地將母親氣得吐了血。
越芝不由得扶額。
這個(gè)爛攤子,似乎不怎么好收拾啊!
越芝趕到時(shí),大堂里已經(jīng)聚滿了人。剛邁進(jìn)一腳,瞬間便有各色各樣的目光便刷地射了過來,越芝頓時(shí)便成了眾矢之的。
越芝頭皮發(fā)麻。
一旁身著蜜色緞花褙子的婦人目光落在一身縞素的越芝身上,有些意外。很快她便斂住了眼底的神色,三作兩步地走過來,不等旁人說話就搶道:“阿芝你總算來了!快、快和你母親道歉。”
她說著,眼睛就紅了起來:“......二弟、二弟怎么就這么不小心?走得這般突然,可讓人怎么辦才好?家里忽然出了這種事兒,阿芝你可不能再任性了,大伯娘與你說,你快去給你母親賠個(gè)不是。你母親向來寬厚,又是頂疼你的,只要阿芝你知錯(cuò)了,她定然不會(huì)怪罪。”
婦人的話一落,落在越芝身上的目光更是精彩了。
細(xì)細(xì)密密地響起一片嗡嗡嗡的議論聲,越芝只覺得腦仁抽抽地疼。
她剛到這里,根本不認(rèn)得誰是誰。眼前這所謂的大伯娘嘴皮子一張一合,越芝只覺得頭更痛了。
來的路上周嬤嬤就對(duì)她千叮嚀萬囑咐,生怕她再說出、做出什么驚世駭俗的事情來。也虧得周嬤嬤一番說辭,她才曉得了這原主做下的好事!
可饒是她再不熟悉情形,她也知道,在這地方,孝字當(dāng)頭。而眼前這婦人看似關(guān)心她,可只要她順著她的話開口道了歉,那一頂不孝的帽子那可是扣得瓷實(shí)!
她不能接這話。
眾人的目光亮晶晶的。
誰不知道二房的三姑娘是個(gè)比天嬌貴的?
二老爺子嗣艱難,人到中年才得了這么一個(gè)閨女,自然是如珠如寶地捧著,而這三姑娘身子向來又不好,這二房自然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二老爺那樣的一個(gè)人,可在三小姐面前喘口氣都怕把三小姐給嚇著了。就算后來二老爺又喜得麟兒,對(duì)三小姐的喜愛,那亦是有增無減的!
潑天的一份寵愛,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這三小姐亦是被寵得無法無邊了,所以才敢在那檔口說出那樣的話來。
若是二老爺?shù)脑捜〗慊蛟S還會(huì)聽兩句,可如今二老爺沒了,就算對(duì)方是二夫人,可若想讓三小姐在眾目睽睽之下道歉,那簡(jiǎn)直就是癡人說夢(mèng)話。
不少人都伸長(zhǎng)了脖子等著看三小姐如何耍小姐脾氣,當(dāng)著父親的遺體前大發(fā)雷霆,如何撇下母親和幼弟甩手而去。
大夫人眼底也有著令人不易察覺的笑意。
她等這一天,可是許久了。
二夫人周氏見大夫人給女兒下套,又驚又怒,一雙眼睛紅得能滴出血來。
越芝再不爭(zhēng)氣,到底還是她女兒。如今二老爺剛走,大房就如此咄咄逼人,一刻都等不及了,當(dāng)著亡人的面就將想將越芝扣死。
一個(gè)未出閣的小姐背上了大不孝的名頭,哪里還有未來?
可想想早前越芝說的那些話,周氏眼里又抑制不住地流露出失望。
越芝早就看見了榻前一大一小的兩抹白色身影,雖然這滿堂都是人、即使周氏一身縞素,可那身氣度卻是不容忽略。
越芝心里就有了底,一直留意著那邊,這么一來,剛好迎上了周氏失望的眼神。
莫名的,越芝只覺得胸口一窒,眼底仿佛藏了洋蔥,眼淚嘩嘩地就涌了出來。
“娘。”
越芝嘴一張,不受控制地喊了出來,她哭腔的聲音在大堂里顯得尤為的蒼涼。
周氏到底是個(gè)心疼女兒的,見女兒淚眼朦朧,周氏再也忍不住了,朝她招了招手,越芝踉蹌地跑了過去。
周氏一手抱住她,一手?jǐn)堉變海飪喝诙蠣敱鶝龅氖w旁哭成了一團(tuán),無不令人悲戚。
對(duì)于自己所作出的反應(yīng),越芝暗驚不已。
可就在剛才的瞬間,越芝只覺得身體似是被別人控制了一般,一幕一幕的畫面洶涌而出,如潮水般襲面,越芝反應(yīng)不及,瞬間便被淹沒了。
涌出了記憶,再看見榻上那覆了厚厚白布的身體,越芝只覺得眼前一黑,便倒地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