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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她,說:“她簡直是個影子,無處不在。我把腦子里的全部蛛絲馬跡都翻騰過一遍了,突然發現,她雖然存在感一直薄弱,但從來都沒有缺席過任何一次大事,哪怕她已經故去多年。你知道嗎?連搬去新家住,都是她跟我父母說的,這里風水不適合我成長。”
“啊?我媽還說是因為你家和奶奶合不來呢。不過,你要真想找和阿恰有關的東西,可以去徐厝埔啊,那里過一陣子就要被拆掉搞新樓盤了。”
“我不敢去那地方。”上次的事心有余悸。
“那你翻這些東西也找不出什么來的。”
“我知道,就是焦慮,人一焦慮起來一定得找點事。明珊,王衍之在我身邊的時候,我的注意力好像都被他吸引住了,但一旦他消失了,我又開始能看到各種東西。”
“不如說你已經依賴上他給你的安全感了。”
我理屈詞窮,啞口無言。沒有找到什么有用的東西,反倒是一本小時候的日記本看著很有趣,我拿在手上,準備回家重溫過去。
吃過了飯,原準備立刻回去,可是偏偏下起了雨。奶奶說:“難得來一趟,不如多坐一會。”
猜拳決定是由謝明珊洗碗。我則蜷曲在沙發上陪奶奶說話。難得她老來寬容了許多,不再苛刻地要求我們要儀容端莊,舉止嫻雅。
奶奶端詳了我好一會,說:“人家女孩子都很看重臉,你啊,有時也要稍微保養一下。還有,衣服太樸素了,看看明珊的媽媽,穿的裙子多漂亮,就沒重樣過。”
“奶奶,您不能光說我一個,明珊也沒比我好到哪里去。”
謝明珊回過頭:“你別把矛頭轉嫁給我,我比你高比你白比你小,這就足夠了。”
我聽了就跟著笑,目光移向墻壁上精美的花紋,原本沒有多仔細看過。伸手摸了摸,剛開始沒有什么異樣,突然我身上一陣戰栗,猛地從沙發上跳起來。
她們兩人都莫名其妙地看著我。
“奶奶,這壁紙是誰買的?”
“你二叔啊,說是什么朋友店里新進的款式,拿過來給我。我看著顏色和花紋都不錯,就留下來了。怎么,不好看嗎?”
我搖搖頭,頹然地坐下,仿佛周身的血液都沖上了大腦。
“要是喜歡,我跟你二叔說說,沒多少錢,讓他給你家也買點壁紙貼,看著舒服多了。”
我勉強擠出個笑容。我真是疑神疑鬼,三十年前的心結至今都沒法消除,看見大麗花的花紋就會想起那個女人。說起來,她最喜歡淡綠色了。
不過,謙叔說她已經投胎去了。
奶奶拉我坐下,說看我終日這么心神不寧,很是擔心,自己起身去幫我和明珊熬一點棗仁、合歡皮、茯苓的草藥喝。
“奶奶……”我鼻子一酸,有點想哭,暗暗地想,誰要破壞我好不容易得到的生活,我都不讓他好過。早知道王衍珺這么麻煩,當年還不如一起把她推下去。
“阿生,阿生……”奶奶在叫我。
我回過神,她和明珊都驚詫地看向我。
“哦,對不起,我在想最近沒上班,工作肯定積累一堆……”我連忙解釋。
“那你沒事用指甲去摳沙發干嘛?還這么用力!”明珊說。
我一驚,才發現那雪尼爾皮布做的白色沙發面已經被我狠狠地摳出了一道很深的裂痕。我的內心深處不知何時充滿了陰沉的戾氣,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對不起,”我連忙道歉,“奶奶,我給您換套新的。”
“沒事,”她摸了摸我的臉頰,說,“反倒是你,真的要好好休息,你看你黑眼圈這么重,臉上還冒這么多痘痘,要好好愛惜你爸媽給你的臉和身體。”
我訕訕地笑,心虛不已,借口要端東西給阿諾吃,就趕緊躲了出去。
心還在怦怦地跳,吹了下風總算好一點了。
阿諾被綁在水管邊,頂上有架好的篷布,不怕被雨淋到。我拿了兩根骨頭,上面還黏著白花花的肉,味道很香。可是我扔到它跟前,它都沒有嗅一嗅,警覺地望向我。
“阿諾,你要不吃,我可就拿去給隔壁的阿白了,它很眼饞哦。”我像哄小孩一樣哄它。
它突然發了狂一樣沖著我身后一直狂吠。我回過頭,可是什么都沒有看見,只有這條長長又寂寞的胡同,還有屋子里其樂融融的奶奶和堂妹。
我緊張地四處張望,然后聽見有人喊我:“阿生,你也在啊。”
哦,二叔和他老婆,手挽手,慢慢地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