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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的我,就是王英治。”
“我知,謝春生沒有來得及出生,你替她安撫她父母的心。”
“我的遺愿就是轉生為淑娣的女兒,就這么剛好成真?單純的附身,身體機能在死亡那一刻就停止變化,不會有成長和改變,可是,我是被南洋邪術給縛魂到這具身體里的,完完全全地變成了這個人。而阿恰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不過,有個問題,我想先問你……”她想了想,又說,“還是算了吧。”
我沒追問,因為我心里也藏著更深的秘密沒告訴她。
“我想再去找文姑問一問。”我說。
“可她不歡迎我們。”
“我不是要找她作法,上次的事我心有余悸。反正我也不知道那東西是什么,看也沒看到,說不定她懂,就請教一下,至少讓我們能有個方向去找。”
“那就聽你的吧。”
我向街對面的摩的師傅招了招手。
“然后我們就可以一起去舊居跟奶奶吃頓午飯了。”她揉了揉阿諾的耳朵,天真而悠然地說。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感覺街角停的那輛白色小車好像跟了我們一路。
很快地,我和明珊一人一輛摩的,風馳電掣地奔向算命巷而去。再回頭看,那車已經不見了,我暗暗松了口氣。
***
又一次站到了算命巷巷口,心情頗有些忐忑。因為巷子又深又窄,清明前后出入的人多,摩的不方便開進去。我付了錢,和明珊一起牽著阿諾往里面走。
低矮的石頭房,半闔門的糧油小店,賣金箔紙人的特別多,一排排花圈擺在外頭。我們都是側身走的,一不小心就會碰上停得歪歪斜斜的機車。
文姑的房屋在巷子第四個分叉口左拐第四間。我一眼就看到了門頂上那方攝鬼魂的鏡子,下意識地就躲在明珊后頭。
“你怎么了?”明珊奇怪地問。
“我不想進這個門。”
她讓我靠邊站,自己上前敲門。敲了好久,里面才慢悠悠地傳來一聲不耐煩的斥責:“吵什么吵,今天不做生意,你去別家吧。”
明珊沖我吐了吐舌頭,對著門里喊:“就打擾您一分鐘,問個問題就走,我們可以給雙倍錢。”
門依舊紋絲不動。
我拉了拉明珊的衣角,低聲說:“不然我們改日再來。”
“你確定?”她挑了挑眉毛。
話是這么說,但我的腳步怎么都移不開。
正在猶豫之間,門開了一道縫隙。文姑從門縫里打量了我們幾眼,鼻腔里冷冷地“哼”了一聲:“又是你們兩個,都叫你們別再來了。”
她想關門,我眼疾手快,往前伸出手臂卡在中間。指尖頓時感覺到一股陰森森的涼意,仿佛一不小心探究到另一個世界里。我往里面瞄了一眼,黑漆漆的,隱隱晃著一點朦朧的紅色燭光。
后面阿諾一直叫個不停。
“文姑,真不好意思,我只想跟您打聽個人。”作為不速之客,我有點理虧,說話也特別客氣。
“不認識。”文姑顯然不想接待我們,揮了揮手,驅趕我們快走。
我懇切地說:“拜托一下,就問一個問題,問完就走。”
“都說了,今天沒空,不做生意。”
手指頭好像被什么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我往下看,又好像什么都沒有。
文姑慌慌張張地要推我,我硬是不肯放開,趁機問:“文姑,要怎樣才能讓黃泉的人來到自己身邊?我有個朋友……鬼魂被人施法禁錮了。”
見我不肯死心離去,她嘆了口氣,問:“只是朋友?”
“戀人。”
借著一點光,我看到文姑的頭發竟然枯黃得像一把秋草,整個人都像縮水的檸檬一樣萎靡了。她說:“首先,你得能通陰陽,其次,你要找到那根線,第三,看你肯不肯折損一點陽壽。”
線?說起來,上次謙叔跑到文姑屋里探究竟,也是一根紅繩讓我務必要拉好,否則他可能會反被鬼拖到陰間去。
“鬼的線和人的不同,是尋常人看不見的。”文姑說。
難怪找不到。
“謝謝,錢……”
她淡淡地說:“如今,給我再多的錢又有什么用呢?”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在門關上那一瞬,心里一動,開口道:“現在的小孩子都喜歡玩颶風陀螺和樂高積木了。”
門里隱約傳來文姑的一句道謝,還有,從剛剛開始,就沒有停止過的撥浪鼓聲。
“你在跟她說什么積木啊?”明珊奇怪地問。
我沒說話,拉著她往前走,走過了彎彎曲曲的巷陌,直到算命巷被我們拋在后面,才停下來。深吸一口氣,說:“文姑的孩子剛剛在里面玩耍。”
“里面那具尸體?”
“對,從黃泉回來了。應該是她的孩子吧,我想,文姑不會活太久了。”心中止不住地嘆息。
走了一段,轉頭發現明珊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望我。
“怎么了?”
“我突然覺得,也許這是個可以讓你重新開始生活的機會。”
“什么?”
“不要把王衍之找回來,你還是你。”
我直直看向她。
她的表情從來沒有這樣嚴肅過。我的堂妹,謝明珊,一個總是嘻嘻哈哈沒正經的人,第一次認認真真地對我說:“忘了他吧。想一想文姑,那就是你的將來。”
我心里五味雜陳。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那輛白色小車停在了我們面前。
車窗搖下來,露出王衍珺美艷的側臉,盡管戴著墨鏡,我還是能認出她。
“謝春生小姐,是這么稱呼你沒錯吧?是否方便坐著喝杯茶?”她慢慢地對我說。
沒有我拒絕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