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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小孩子,心放寬點,送你了就拿著吧,”王衍珺微笑,“你皮膚白,艷色會襯得你更精神。”
“我有一條淡綠色的束腰連身裙,從沒穿過。唔,我們身高相近,干脆就送給你吧。明天穿上給我看看,好不好?”黃愛汶說得好真摯。
紗窗開著,夜風吹進來,一屋子氤氳的香味。這對表姐妹不緊不慢地說著話,好像在說給英治聽,又像只是兩人閑得無趣在討論天氣。
“對不起,如果沒事,我要回去看書了。”英治不想多待。
“咦,這么用功,功課一定好犀利。”
“愛汶,你要向她學,姑母說你無心向學,很為你發愁。”
黃愛汶撒嬌道:“是,是,我明日就返港溫書。”
英治盡力克制無名怒火,向她們告辭。走出房間時,她發現自己的手心因為握拳握得太緊而掐出了一道白痕。樓道里壁燈發出橘色的光,可是她卻無法感覺到任何溫暖。
一個女傭很快送來了那件淡綠色的裙子,放到英治手上,用奇怪的眼神瞧她。待那人走了,早就躺下休息的卿嫂立刻拉起床簾,小跑過來,一邊撫摸那裙子,一邊不住贊嘆:“這料子真好,從沒見過呢。英治呀,你真是好運氣,主人家對你這么好,我幫傭幾年了,還是第一次碰到。”
英治捏著裙裾,雙手簌簌發抖。
卿嫂見她不吭聲,抬眼看上去,才發現她雙眼通紅,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哎喲,這是怎么了?都高興得要哭了呀。”
英治冷笑了一聲:“以為我是真的傻嗎?”她從卿嫂手里扯過裙子,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他們是幫傭,只能另外住在一處偏屋,就兩層,男女分開,倒也寬敞干凈。英治走到一樓門口,達叔和坤叔幾個老哥正在愜意地呷茶話仙,一見英治就招呼她一起坐下吃花生。
還是坤叔老練,先瞧出了英治不對勁,問:“是不是不舒服呀?”
英治說:“達叔,坤叔,謝謝你們引薦我來這里。但我明天不來了。”
“哎哎,是不是白天的事?誤會一場嘛,坤叔說話重了點,別放心上。”
英治笑了笑:“瞧您說的,我都已經忘了什么事。只不過我阿媽快生產了,我阿爸一個人照顧不來,我想去幫幫手。”
“這么說也是。英治好孝順,你阿爸阿媽得你這乖女可真有福氣。”
英治又說:“表小姐送了條裙子給我,太貴重,請代我還給她。”她對那裙子卻毫不愛惜,就那樣放到坤叔手里去。坤叔一時沒反應過來,手里還抓了把花生米,下意識接過,那淡綠的裙面上就印上了一點污漬。
她本也沒什么東西留在這里,只有一兩件換洗的衣服,幾本書,一支筆。反正養父母還有間祖屋空著,離土地公祠不遠,簡單收拾一下,可以住上一陣子。
謝絕了達叔相送,她孤零零地走到外面。主屋二樓西側那間書房還亮著燈,她走到底下,站著看了好一會,準備離去了。忽然那窗戶就打開了,一只手伸了出來,指尖隱有火光,明明滅滅。
王衍之站在窗戶前,學著成年人的模樣,偷偷抽煙。很快,就被嗆得咳嗽。
英治看得清楚,只覺滑稽無比,沒想到斯文乖巧的王衍之也有這么一面,忍不住笑起來。
王衍之這會才瞧見英治,趕緊掐滅煙頭,一時又不知道丟哪里去好。
英治沖他招招手,示意他扔下來。大概在王衍之的人生課程里沒有亂扔東西這種說法,即便是在自己家里,東西也是整整齊齊地放著,他搖搖頭,把煙捏回手心。
真可愛。英治微微一笑,用力地揮了揮手,就轉身走向大門。
可是還沒出門口幾步,肩膀就被人拍住。
王衍之竟然追了出來,白襯衫,西裝褲,跑得太快,胸口微微起伏。
“這么晚了,怎么能一個人出去?坤叔是怎么想的!”他有點生氣。
“哦,我辭工了。”英治指了指自己的袋子。
“咦?”
“我家就在村里,很近,夜路常常走的,不用怕。”
涼風拂動她的劉海,眼睛亮如夜空中的寒星。
王衍之輕聲問:“因為被人誤會嗎?我代他們和自己向你道歉。”
“你沒有錯,何必道歉?而且,你相信這是個誤會?不,你見到我穿著大少奶奶的裙子,你并沒有拿給我。”
“但我知道那玩偶不是你放進去我大嫂房間的。”
“那又會是誰?”
王衍之遲疑了一下,才慢慢地說:“是我大嫂。”
英治被嚇了一大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剛好出來,站在屏風后面,就見大嫂手里倒提著一個玩偶走過去。三樓,只有他們四人住,我偶爾也上去睡。”
他眉頭緊顰,十分苦惱,再次跟英治道歉:“對不起,我知道卻不能說出來,心里掙扎了許久。”
英治說:“你已幫我說了另一個謊,扯平了。現在我要走了。”
王衍之拉住她,輕輕說:“讓女孩子獨自走夜路,不是紳士行為。若真要走,請讓我陪你。”
英治想,我一定會為這個人而死的吧。
一語成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