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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來了客人嗎?”黃愛汶嬌聲問道。她和王衍之一樣的年華,不過十四,已經(jīng)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沒有,剛和坤叔說了,是我書房那臺唱片機壞了。”
“咿咿啊啊,唱的什么?”
“《桃花搭渡》,一出高甲戲。”王衍之溫和地回答。
“好嚇人,還以為誰在放歌聽呢。”
“這里沒有別的人。”
“難道是鬼?”美麗的少女捂著嘴笑。
“別亂說,父親不許我們提這個。”他沒有停止指尖的跳躍。
顧梓昕就坐在旁邊,冷眼看著一切。突然,她站起身,鵝黃色的長裙下,圓潤如玉的膝蓋若隱若現(xiàn)。
王衍之還在彈琴,彈得更加用力,十四歲的少年只能在琴聲里訴說自己的哀傷。可是那個罪魁禍首卻翩然走近他,涂著艷麗丹蔻的指甲輕輕拂過琴蓋。少年停下來,抬頭看她。
“不彈了,我們做點別的。”她狡黠地笑,明眸里風情無限,輕輕松松吸引走少年的目光。
“你有什么提議?”
“那曲子,我們小時候常常聽,外公總愛請人來唱,記不記得?”
“記得,就請到后院去,一群人唱,自己一個人聽。”
“哪里只有他自己?你在,我也在,一左一右,最是開心。”
少年濃密的睫毛撲扇撲扇,輕聲說:“童年的歡樂已不可再得。”
“誰說?我們可以再請人來這屋子里唱。”顧梓昕道。
“聽著不錯。”
“何不現(xiàn)在?鄉(xiāng)村的夜晚如此寂寥。”
一直躬身隨伺在旁的坤叔開了口:“這可不太好辦吶,大少奶奶。村里已經(jīng)在搭臺唱戲,請的肯定都是最好的演員,不如我送你們過去。”
“可我更想在家里,人那么多,透不過氣。”她說話的時候,很自然地揉了揉王衍之的頭發(fā),像她還不是王家少奶奶時那樣親密。沒人會說什么,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是關系良好的表姐弟。
“請外人到王家,得先問過大少爺。”坤叔毫不退讓。
本來以為她會堅持,沒想到她只是笑了笑,又說:“不用外人,坤叔你會唱嗎?”
“不敢,唱得不好。”
“家里還有誰會?”
坤叔想了一下,答道:“我倒是想起個人來。”
王英治被叫上來的時候,剛換好衣服,一顆心還在撲通亂顫。她以為自己莫名穿了條陌生的漂亮裙子躲在二少爺書房的事敗露,要被當小偷扭送到公安局了。
結果,卻是顧梓昕柔聲問她:“你學過高甲戲?”
“我父母以前是高甲戲劇團的。”英治說。
坤叔就讓她趕緊唱上兩段。可唱戲要兩個人搭配,一個丫鬟,一個渡伯,坤叔自己躲不過,還得齊齊去化妝,衣服也要像模像樣。顧梓昕說著隨意一點就好,目光柔和,微笑里有讓人難以拒絕的嚴厲。
英治簡單化好妝,梳了兩個髻,穿得一身花花綠綠,走到坤叔身旁,低聲問:“我們不是來幫傭的嗎,為什么還兼職唱戲?”
坤叔答:“你丫鬟,我渡伯,我們今天唱的就是自己的戲。”
說得可真對。英治自嘲地笑。
她唱得并不投入,眼睛會偷偷看向王衍之。王衍之一直正襟傾聽,禮貌地點點頭,偶爾抬眼望一望表姐的側(cè)臉。他倆并排坐,看不見身后表小姐那霧霾沉沉的眼神。
直到電話聲響起來,聽說是遠在南洋的四太太打來的,王衍之才輕聲說了句抱歉,就匆匆趕去接了。
她卻不能停下來。
渡伯對她念:“你無心情唱,我無氣力搖,搖到日沉西,船在江中浮。”
這時,一直玩著指甲,不言不語的表小姐突然說:“表嫂,我念國小時養(yǎng)過一只獅子犬,你記不記得?名叫麗莎。”
“哦,好像有印象。”
“麗莎呢,非常可愛,但有個很不好的毛病,不是自己的食物她也要伸舌頭舔過一遍,怎么教都教不好她。”
“所以呢?”
“所以,她就被送走了呀。”表小姐十指芊芊,撫上了前方的椅背,慢條斯理地答道。
顧梓昕嬌笑著回過頭,湊到她耳邊,不知輕語了什么。表小姐臉色剎那蒼白,剛要開口,王衍之走了過來,對她說:“ivy,我母親要和你說話。”
少男少女璧人般并肩而行,表小姐的手示威似地挽上了王衍之的手臂。他的身體微不可見地抖了下,難以捕捉的別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