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花先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真不知道說什么好。
“后來,我在海外也聽說了她‘鬼娘’的名號。攝魂養鬼,本來就是穆門的大忌,她一直都有幫人做這種污穢的事。所以阿祝先生根本不讓她再踏入穆宅大門。但她光明正大地做這些是在她和阿祝先生決裂以后?!?
“王家和穆家關系竟然好到這種程度,連這些事都讓你們知道?”
“為什么不能?”“他”有些莫名其妙,“穆云祝先生和我祖父是結義的兄弟,按輩分,我要叫他一聲干爺爺。而阿恰……原本是送去……伺候我外公的……”“他”聲音越來越低,最后竟有些尷尬地埋下頭。
“所以,我干媽沒有辦法習得請佛的本領嗎?”說完,我也感到怪異了。
房間里沉寂了許久,“他”才說:“我不知。但南洋有很多邪術,也許阿恰拜師前已經偷偷學會了一些?!?
王衍之知道的也就這些了,再問也問不出什么來。
到這個晚上,我腦海里才開始浮現出干媽清晰的面容。我遺忘了她太久了,連長相都是模糊的。她應該有細細的眉毛,杏仁眼,眼角上翹,小巧的鼻子,嘴唇缺乏血色。和鬼魂接觸得太多,又畏懼陽光,臉色蒼白如紙,更襯得頭發漆黑,眼眸點墨。柔若無骨的腰身,走起路來像三月拂柳。那個時候,她還穿著藍底白花的南洋旗袍,圓潤的耳垂上戴了珍珠墜子。
不,這和我記憶中她的模樣相去甚遠。這不是她嗎?但眉宇之間卻分明那么地相似,是誰呢?
一顆心撲通撲通地跳,我呼吸又困難了。
王衍之說:“你好像很緊張,不如我放首歌給你聽?!弊龉淼暮锰幉粌H自由,而且方便。
“他”的話才說完,電腦音箱里就飄出了一個沉沉的男聲:“你知道你是誰?你知道年華如水?你知道秋聲添得幾分憔悴?”好像一座時光的橋,橫跨在彼處和那頭之間,穿旗袍的少女緩步走在上面。
我在歌聲中,只覺眼皮越來越重,隨即再也睜不開了。好像入了夢,回到那一年,我才四五歲。
那個孩子在前面邊跑邊向我招手:“阿生,阿生,來玩呀,來玩呀……”
我傻傻地跟著她走,一步步地走到舊居的后花園里。破舊的木門搖搖晃晃,墻角有青苔,黃色的花朵爬滿藤架,藤架的后面擺著一個蓄水缸。下雨天時,雨水從長滿野草的屋檐漏下來,滴落到青瓦缸里去,久了就積滿了水。
她站在石頭上往水缸里看。我也學著爬上去,使勁地瞧。水面清澄,映出了天上的浮云,還有一張小小的臉,是我的。咦?為什么只有一張呢?她去哪里了?
我抬頭找她,她已經不見了。
人呢?
背后有人輕輕拍了拍我,轉頭看,也沒人。
“嘿,捉到你了。”她站在我左邊,我又轉過去看她。
我第一次看清她的臉,那是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捉到鬼了哦……嘻嘻嘻……”她笑聲歡快清脆極了。
我有些怕了,可是一股巨大的力量卻死死地按住了我的后背,“撲”地一聲,我感覺自己掉進了水缸里。眼睛難以睜開,嘴巴里進了好多水,一咳,又喝了水。
我要站起來呀,可是,可是,是誰在惡狠狠地把我按回去?我拼命地掙扎,卻無力掙開。
不要,不要,爸爸媽媽快救我!
嗚,好難受……
我猛地睜開眼睛!望望頭頂,還好,是在我的房間里。
又流了好多汗。我坐了起來,床頭杯子里有水,但我一點也不想喝。
昨天分別的時候,我傷感地告訴了我的堂妹:“明珊,其實我從來都沒有出生過,因為我本來就是死掉的小孩子啊?!?
春生春生,春風吹又生。我名字叫做春生,不是因為我五行缺火木,而是因為我的死而復生。
房間里開著暖橘色的小臺燈,我看見王衍之正坐在書桌前,低頭安靜地看書。手沒有動,書本卻自己一頁一頁地翻過。
我擁著被子,默默地注視著“他”,心情復雜難辨。
這時,兔年的鐘聲響起來了。辭舊迎新,窗外鞭炮聲震天響,煙花冉冉升上天空,手機賀年的短信一條接著一條地進來了。
而第一個面對面跟我恭喜的“人”卻是“他”。
俗世的喧囂壓倒了所有的聲響,但我卻清楚地看到“他”淺淺的笑。
“新年好。”
“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