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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冰宮,葉謹白強撐著和陸鏡十說了幾句話,連忙和裴夙一起進了提前安排好的房間。
門關上,世界都安靜了。
裴夙見葉謹白眉眼間有些疲憊,洗漱過后哄著他睡覺了。
他們來的遲了,明天就是婚禮,裴夙晚上也舍不得鬧他,抱著人睡了一晚。
次日清晨,葉謹白在一陣輕緩的笛聲里醒來。
裴夙已經洗漱完畢倚在床頭看書了,見他醒了,吻了吻他的臉:“醒了?起床吧,還有兩個小時就該迎新娘了。”
他已經換了衣裳,暗紅色,袖口收緊,利落且雍容。
葉謹白洗漱過后換上特意做的衣服,這件款式和裴夙的十分相似,也是暗紅色,不過紋路不同,細節處也不一樣,更貼合葉謹白溫和的氣質。
日期都是特意算過的,天氣極好,晴空萬里,整個世界亮得驚人。好在受邀的都不是尋常人,在這樣的環境里視力也不受阻礙。
他們跟著晏霜一起迎出了冰宮,大概在冰宮外一千米的地方等著。
晏霜請了幾百人,全部到場,其中有幾個站在最前面的都是葉謹白見過的舊相識。芳故穿著鵝黃色的宮裝,對著葉謹白微微一笑。
阮之清和越簡一起到了,就站在葉謹白和裴夙身邊。她穿了一件淺色的長裙,裙擺染成桃花色,鋪在雪地上,美得細膩而不輕佻。零下幾十度的北疆,阮之清氣定神閑地搖著小扇,和葉謹白低聲說著話。
新娘的車架很準時,葉謹白遠遠聽見鈴鐺撞擊的清脆聲音,雪地上的眾妖自然也聽到了,紛紛抬頭望去——
北疆多年不曾有外人踏足的雪地上,紅色車架緩緩行來。
香車四角綴著鈴鐺,拉車的雪狐脖間佩著香囊,幽幽的香氣和著冰冷的空氣一并涌入呼吸,冷香透心徹骨。
穿紅衣的侍女隨著香車緩緩上前。
香車、狐貍、侍女都未曾在雪地上留下丁點痕跡。車后是抬著豐厚嫁妝的力士,厚重古樸的箱子一抬接著一抬,葉謹白抬頭一眼看去,抬嫁妝的力士隊伍竟看不見盡頭。
香車來到眾妖面前,緩緩停下。
晏霜著正紅婚服,上前兩步,香車中探出一只柔軟細白的手,輕輕搭在晏霜的手上,緊接著,車內走出蒙著蓋頭的新娘。
晏霜連忙扶著她走下車,侍女遞上一根紅綢,兩人接過握在手中,領頭的侍女退后幾步,開口低唱。
“北山狐家有一女,嬌容玉姿……”侍女的聲音不高不低,唱的是這段天賜良緣,歌聲硬是將冷風都染上暖意。
眾妖分開一條路,穿著婚服的新人在吟唱聲中緩緩走向冰宮。
冰天雪地,滿目潔白,正紅的婚服下擺漫過冰霜,兩人手中牽著一根紅綢,踩著亙古不化的寒冰踏上冰宮的臺階,走到宮門前,侍女高聲道:“一拜天地!”
新人面對天地,鄭重一拜。
“夫妻對拜!”
兩人相對,牽著紅綢,相對彎腰。行禮時,晏霜身為雪妖,握著紅綢的手竟有些汗意。
“禮成!”
晏霜一個緊張竟然將紅綢扯破了,臉上通紅,對面的新娘低頭笑了聲,晏霜紅著臉伸出手,被新娘緊緊握住。
觀禮的眾妖發出善意的笑聲,阮之清道:“禮都成了,難道不請我們喝酒嗎?”
晏霜連忙道:“自然有的!”他連忙請眾妖進大廳,冰宮正殿早已擺好了美酒佳釀,滿殿醺醺然的陳年酒香。
眾妖按自己的喜好隨意落座,互相敬酒,新人也端了酒杯一桌桌敬過來,新娘已經掀了蓋頭,臉泛桃花色,眉眼間盡是溫柔風情。
晏霜拿著酒杯敬道裴夙的時候,問道:“我這個做弟弟的可是先兄長一步了,兄長和嫂子……”
新娘輕輕戳了他一下——葉先生也是男人,怎么能叫嫂子呢?
陸鏡十嘿嘿笑道:“我都叫姐夫的。”
樓澈夾起一塊藕合堵上了他的嘴。
晏霜手足無措,連忙改口道:“姐、姐夫。”
葉謹白無奈地看了眼專心嚼藕合的陸鏡十一眼,裴夙道:“不拘叫什么,嫂子姐夫都一樣。”
晏霜知道陸鏡十又使壞,只好暗暗瞪他一眼,敬了一杯酒后趕忙走了,誰知道陸鏡十待會又要怎么坑他。
陸鏡十笑了兩聲,被酒嗆到了一時咳得撕心裂肺。
葉謹白方才喝了一杯酒,新人敬的酒不能不喝,好在這酒看上去清淡,喝到嘴里也是甜味,應該沒什么度數。
宴席進行到后半段的時候,整個正殿已經鬧瘋了。酒篁化出原形,赤紅的火鳳繞著柱子飛舞,為新人跳了支極盡華麗的祝賀舞。
裴夙慢條斯理放下筷子,剝了個拇指大的果子喂給葉謹白,葉謹白乖乖低頭吃了。
裴夙輕輕笑了下,將果子皮丟在桌上,擦了手拉著葉謹白告辭,陸鏡十喝得暈乎乎,賤兮兮道:“葉哥喝醉了,嘿嘿……”
裴夙本是想和葉謹白一起回寢殿,誰想葉謹白在一棵琥珀樹前停下了,專注地盯著樹枝看,怎么都哄不走。
冰宮前的所有樹都掛上了紅綢,而這棵琥珀樹長了數千年,極有靈性,冰宮中的侍女們在大婚前便將這棵樹好好打扮了一番,特意選了根最長的紅綢纏上,從樹梢上墜下,飄飄揚揚在風里,像是搖曳的火。
“阿白在看什么?”裴夙從身后擁住他,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葉謹白指了指樹梢系著的紅綢,他喝醉了,不說話只是望著裴夙眉眼彎彎地笑。
裴夙一怔,取了那紅綢下來,葉謹白小心握住另一端,清澈雙目里倒映著冰天雪地里飛揚的紅綢,還有神色溫柔的裴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