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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陸鏡十的以死相逼,阮之清只好放棄先去跟南塢溝通的念頭,拜山頭再說吧,反正她和南塢有些交情,來逛逛不告知也不礙事。
鬼市嘛,誰都來得。
幾個人商議過后決定進了鬼市后分頭找。
愛伯格會在中國逗留兩個月,他們的時間充足,完全不必著急,裴夙來之前還道:“只當做踏青了,沒必要多費神?!?
裴夙自從到了南橫,臉色就沒好過。葉謹白有些想笑——還是第一次見到先生這個樣子,他很難不笑出來。
幾人稍稍做了偽裝,葉謹白身上屬于人的部分已經越來越少,他開始傾向于神靈,也就沒有可以遮掩。
面前的小路漸漸多了游魂,慢慢順著小路前往鬼市。一個抱著頭的鬼魂飄到阮之清身邊,懷里的頭色瞇瞇看著阮之清。
“美人兒……”
阮之清微微偏頭,瞳孔中仿佛燃起一把火,那幽魂頓時凍成冰柱,立在小路中央。她嫌棄裙擺礙事,抬腳將其踢到一邊去。隨即環視一圈,路上看熱鬧的鬼魂紛紛打了寒戰,連忙飄走了。
有了阮之清這個殺神,他們這條路清凈不少。
鬼市已經到了,恢弘的灰色大門上寫著“鬼市”二字,鮮紅色無比醒目,是為了提醒走錯路的凡人,不要誤入。
鬼市的大門前擠滿了各路妖魔,經過偽裝的幾人并不顯眼,混入隊伍中等待進城。
到葉謹白時,他回頭道:“先生,我先進去了。”他眼睛明澈帶了顯而易見的興奮,裴夙唇邊的話情不自禁地換成了:“好。”
說完裴夙無奈搖頭,他本來是想跟謹白換位置,他不放心謹白一人先進鬼市,但面對謹白的眼神……他只能順著了。
好在謹白并不是嬌弱的金絲雀,即便是孤身在鬼市里也不太可能出問題。
于是等他進入鬼市卻沒有看見葉謹白時,裴夙壓制得不露分毫的妖氣難以控制地暴露出來——鬼市的入口處居然變化的!他在南門,而謹白卻在另一個門!
他太多年不曾來鬼市,不知道入口竟做了這樣的調整!
他們六個現在被完全分開了,旁人倒也算了,他的謹白是人類,怎么能孤身在這種地方呆著?
更何況,陸渝當初便是死在南橫的。
裴夙握著頸間的鐘靈之印,順著微弱的感應在鬼市中尋找他的愛人。
鬼市入口出浮著厚厚的白霧,穿過白霧就是鬼市。
葉謹白站在鬼市里,好奇地四下看了看,挪到一個地方,等了片刻沒等到裴夙。他上前查看,在城門出看見了告示,大意是入口設了新的陣法,進門后會被傳送。
葉謹白站在告示下,開始質疑阮小姐那句“恪盡職守”了——這么重要的告示為什么不貼在入口外,而是貼在里面?
貼在里面有什么用?告訴你被耍了?
葉謹白不禁扶額,這些掌管一方的巨擘們……都是一群什么人。
最糟糕的是,鬼市屏蔽了他對鐘靈之印的感知,他現在不知道先生在哪里,只能被動地等。
但問題在于這是鬼市,葉謹白站了一會兒,就已經吸引了不少渴望的目光,他是神靈之體,對鬼魂來說太過純凈,簡直像站在狼群中的一只羊。
“少爺?”蒼老卻耳熟的聲音含著無比的驚喜。
葉謹白一回身,瞧見一老人做舊時打扮,正站在他不遠處,目中似有淚光。
看清對方面容的剎那,屬于陸渝的記憶倒灌回來,葉謹白眼睛一澀,“陳叔……”
陸家的管家,看著陸渝長大的陳叔,當年和陸渝一起死在了南橫,他的魂魄被單獨囚禁后來被阮之清救走了,對方卻還困在這個地方。
“真的是少爺?!?
陳叔兩步上前,高興道:“少爺,你怎么又回來了?”
葉謹白道:“來踏青?!?
陳叔道:“少爺好不容易來一趟,不如回家好好坐坐吧?!彼男∩贍斠呀洸皇钱敵醯年懹辶耍撬€想再侍奉小少爺一回。
最后一次。
葉謹白一笑,“好?!?
陸家的大宅被打理得干干凈凈,葉謹白邁步進去,眼前的景色分毫未改,他一時竟是啞然。
陳叔張羅著小少爺回府,燒了熱水,又準備了一桌的飯菜,念叨著今晚上有一折極好的戲,想和少爺一起去看。
葉謹白換上陳叔準備的衣服,一套沒有軍銜的軍裝,和陳述一起聽戲。
陸渝也好葉謹白也罷,都是不愛聽戲的,喜歡聽戲的是陳叔,但老人家的愿望怎么能拒絕呢。
戲園子離得不遠,老遠就聽見里面一片叫好聲。園子里一片人頭攢動,陳叔一早訂好了位子,家丁分開擁擠的鬼怪,葉謹白毫無阻礙地走到二樓最好的位置坐下。
“陳叔,坐?!?
陳叔笑著點頭,“哎,好。小少爺長大了,越來越會體貼人了?!彼舆^葉謹白遞來的茶,心滿意足地等待開戲。
今晚來唱戲的是鬼市最有名氣的名角,唱的是《桃花扇》,旦角極美,一把嗓子無可挑剔。
葉謹白低頭喝著茶,眉目印在茶水里,衣冠整潔,仿佛還是當年那個位高權重的陸小少爺。
忽而聽見樓下喧嘩,葉謹白望去,在一群叫好的鬼魂中精準看見了一襲黑衣的裴夙,他正站在樓下,笑吟吟望著自己。
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妖怪拿著茶杯上前,“喲,這哪來的美人,這么標致,陪爺喝一杯怎么樣?”他以為裴夙是戲園子里的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