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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這么快，要去干什么？”裴夙側(cè)過臉，笑著問葉謹白。

葉謹白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看著小葉謹白手里捧著的冰棒袋子，猛地回想起來，“是去給雪深送雪糕，他從來沒吃過那個。”

小小的葉謹白跑得飛快，但平山的山勢并不平緩，裴夙看得眉頭微蹙，心臟都一點點縮緊了——這要是摔了怎么辦？

果然，小葉謹白在上一個陡坡的時候被一條藤蔓絆倒了，緊接著山林里就響起“嘻嘻”的笑聲，那藤蔓絆倒葉謹白后就縮了回去。

小妖怪們躲在草叢里，竊竊私語，嘲笑著他的柔弱無力。

陸鏡十偷眼了看了下裴夙，裴夙臉上的表情不變，眼底的笑意卻結(jié)成了冰，目光相觸的剎那，陸鏡十經(jīng)不住晃神——

他已經(jīng)很久沒見過這樣的裴夙了，仿佛被觸碰了最不容玷污的寶物，處于暴怒的邊緣。

第33章 雪深

小葉謹白連忙爬起來, 他摔倒時右手高高舉起，雪糕穩(wěn)穩(wěn)抓在手上, 一點灰都沒沾上。他拍拍身上的灰, 又繼續(xù)往前跑了。

他跑的飛快，一路都不停，生怕慢一點, 手里的雪糕就要化了。

山深處，雪深坐在一塊干凈的巖石上，仰頭看著頭頂漏下的陽光，兩條腿晃晃悠悠——他在等他的朋友。

陽光穿透他的身體，投射在巖石上。他的頭發(fā)很長, 卻是雪白，小腿上的肌膚顏色暗沉, 像是垂暮老人。

小葉謹白的身影出現(xiàn)的時候, 雪深從巖石上跳下來，蹦跳著迎上去。

然而他臉上的笑容在看見小葉謹白臉上的擦傷后消失了：“你怎么了？摔倒了嗎？”他伸出手，小心撫慰小葉謹白的臉頰，紅痕瞬間就消失了。

小葉謹白顧不上說話, 拆開雪糕遞給雪深：“我們一起吃。”

雪深和小葉謹白并排坐在一起，分享了這個化成水的雪糕。

這是第一天, 小葉謹白為他的山神朋友帶來了一支雪糕, 雪深回贈他一捧甘甜的果實。

第二天是一把糖果，換回了一朵開得無比燦爛的花。

第三天……

已經(jīng)長大成人的葉謹白就站在裴夙身邊，靜靜看著。

這時的平山已經(jīng)被開發(fā)了, 無休止地伐木讓山南幾乎光禿，風(fēng)景格外秀麗的峽谷則堆滿了當(dāng)?shù)厝擞瓮鏁r丟下的垃圾。

雪深一天比一天虛弱。

第五天，葉謹白眼睛里那點懷念被埋在一片暗色里，他垂下了眼睛。

這一次，雪深第一次離開了山深處，在平山外圍等他，雪深八九歲的身體，在陽光下面透明得好像抓不住。

旁觀到現(xiàn)在的眾人，默然無語——他們都知道，山神已經(jīng)油盡燈枯了。

無秋仰頭，然而眼淚根本止不住，他雖然哭，卻不發(fā)出聲音，任由眼淚橫流，也要睜大眼睛注視他的神明。

小葉謹白擰開了罐頭，和雪深一塊塊分吃了。

他們躲在一塊巖石后面，避開盛夏中午的陽光。吃完了罐頭，雪深正準(zhǔn)備把他的朋友送出去，耳邊卻傳來了腳步聲，還伴隨著談話聲。

小葉謹白立刻拽下雪深，防止他被看到。

“山也不是取之不盡的，你們開發(fā)的時候能不能有點節(jié)制……”是年輕男人抱怨的聲音。

另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則道：“現(xiàn)在就是發(fā)展經(jīng)濟的的好時機，錯過了……”

兩人似乎還帶著一個孩子，就在巖石前開始談?wù)撋饨?jīng)。

年輕男人問道：“我們現(xiàn)在開發(fā)這么緊，以后沒得開發(fā)了怎么辦？還是節(jié)制點，樹長起來不容易。”

中年男人不甚在意道：“沒得開發(fā)就換地方，至于山，禿了就禿了，放著不管就行……”

雪深的眼淚突然滾落，臉上甚至還是茫然的表情。后面說了什么雪深已經(jīng)聽不見了，他眼睛里聚著水汽，睫毛每一次顫動，就會有眼淚掉落。

小葉謹白緊緊抱著他。

小葉謹白并不明白他為什么會突然哭泣，但還是緊緊抱著他，用這種最直白的方式表達他安慰。

他并不懂什么叫開發(fā)，只是憑感覺知道是外面那兩個人的談話讓雪深哭了。

巖石外的男人還在談?wù)摚虒?dǎo)年輕的男人要物盡其用。

為什么要拋棄我呢？

為什么那么努力地供養(yǎng)過你們之后，還要被拋棄呢？

雪深閉上眼睛，睫毛下滾出一串淚珠，他跳動的心臟突然停了，整個平山流動的風(fēng)也停了。

喪鐘敲響在所有依山而生的生靈心底。

小葉謹白惶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內(nèi)心不詳?shù)母杏X卻催促著他離開。

巖石外的男人們猶自談笑著，忽然聽到驚慌失措的呼喚聲——“雪深？雪深！”

一聲比一聲急促。

小葉謹白叫不醒雪深，只以為對方是暈過去了，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帶他去看醫(yī)生！去醫(yī)院！

雪深輕得好像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