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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先生?”領頭的狼妖壯著膽子喚了一聲。
裴夙:“何事?”語調微冷。
狼妖不敢說話,幽綠的眼睛卻滿含不甘。
裴夙不再管他們,示意葉謹白跟自己進來。
葉謹白跟在他身后進了覆舟,這才發現門口蹲了一大一小兩只黑貓,赫然是早上在店里打架的兩只。
小的那只沖他喵了一聲,葉謹白能從他藍色的眼睛里看到明晃晃的擔憂。
葉謹白笑了笑。
小貓邁著貓步就要跟著他,被大貓叼住后頸三兩下鉆到角落里去了。
覆舟內的裝修古典雅致到了極點,葉謹白第一次來沒有仔細看,這一次他注意到了很多細節,哪怕是座椅上的雕刻的每一條紋路都在漫不經心里透著極致的文雅。
他跟在裴夙身后,還披著裴夙的外袍,而且這件外袍還有裴夙身上的熏香,肯定是他常穿的。葉謹白低下頭,莫名有些窘迫。
裴夙帶著他穿過外間,并沒有說話的意思。
“裴先生?”
裴夙回頭:“嗯?”
葉謹白面露局促,他想問裴夙他們是不是見過,但又不知道該怎么開口,直接問:“我們見過?”聽起來就跟拙劣的搭訕似的。
不過很快葉謹白就把這個問題拋到腦后了,因為裴夙打開了結界,如同透明膜般的結界洞開,隱藏在結界后的景色就映入葉謹白眼簾了——是一座大宅。
這座小樓后居然別有洞天!
“進來說吧?!迸豳頊\笑,說罷率先踏進了大宅。
裴夙將他帶到了一件臥房,親自取了一套衣裳,干凈的手巾、水外加一小罐藥膏。
“上點藥,再把衣服換上吧。這是我的,還沒穿過,可能不合身,且先將就?!闭f完轉身出去了,體貼地關上了門。
葉謹白脫下衣服,清洗了傷口后打開小罐子,里面是滿滿一罐的淡粉色藥膏,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他因為吞食過鐘靈,本身愈合能力極強,現下大部分傷口都已經看不出了,但有一些受了妖氣污染的卻不行。
葉謹白取出一些膏藥涂在傷口上,還滲血的傷口立時就愈合了。上完藥,葉謹白換上裴夙的衣服。
裴夙的衣服當然不合身,葉謹白將襯衫的袖子挽了一道才露出手腕,褲子也長了不少,葉謹白低頭了看了看自己這松松垮垮的一身,面露無奈——他一米七八真的不算很矮了,裴先生的身高有……一米九?
幸好他貼身的衣服沒破,只換了襯衫長褲。換好衣裳,葉謹白打開房門,請裴夙進來。
裴夙瞥見他那件紅色的外袍被疊得整整齊齊,端正放在小幾上,他示意葉謹白隨意坐,然后嘆息道:“你太魯莽了,我如果是你,絕對不會走到街上來的。”
葉謹白垂下頭,“我太自信了?!?
裴夙遞來一杯熱茶,莞爾:“我并有責怪的意思?!鳖D一頓,又道:“顧鴻應該跟你說過這條街的情況,你是人類,待在這里很不安全,我的意思是不如搬出去?!?
葉謹白垂頭,半晌沒說話。
裴夙還以為他掛不住面子,誰想過了一會,葉謹白抬頭道:“裴先生,我沒地方去?!?
屋里的燈不算明亮,他就坐在裴夙面前,還穿著裴夙的衣裳,松松垮垮并不合身,領口微開,鎖骨在黑色襯衫下半隱半現,眉目在昏黃燈光下格外柔順,他雙手捧著茶杯,十指修長白皙,雪白的手腕隱在黑色的袖口下。
整個人都散發著溫暖柔軟的氣息。
這種表情恍惚間和多年前那個年幼的孩子重合在一起,裴夙難得楞了一下。
葉謹白的表情很柔和,“我這些年已經給家里帶來很多麻煩了,我也好家里人也好,都覺得離遠些是比較好的決定。”
畢竟只是叔叔家,這么多年的照料已經讓葉謹白很感激了。
葉謹白握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緊,他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道:“而且,我和裴先生見過吧。十一年前,平山?!?
裴夙點頭,他以為葉謹白已經忘了這件事情了。
見他直接承認了,葉謹白不知為何松了口氣,“我……吞食了鐘靈,已經不能算是正常的人類了?!辈皇侨祟悾膊皇茄郑巫咴谌伺c妖的邊界上。
裴夙道:“以后不要再和任何人提起鐘靈了,尤其不要說你已經吞食它了?!?
葉謹白面露困惑。
裴夙從他手里拿走杯子,換了熱的茶水,“總之不要在其他人面前提起這件事情,也不要說在平山見過我?!彼敵跞テ缴骄褪菫榱绥婌`,有幾個大妖知道這件事情,不過最后鐘靈被葉謹白取走的事情卻沒幾個人知道。
鐘靈這樣奪天造化的寶物,若是在他手上倒也罷了,左右沒多少人敢覬覦他的東西,可在葉謹白身上,說出去沒一天,大概就要被妖怪們分吃了。
葉謹白道:“您當初就是沖著鐘靈去的吧?結果被我半路截胡?!痹诒凰睾?,還親手將他從傾塌的山脈中抱了出來。他在茫然中沒有看清裴夙的臉,卻記得裴夙身上的熏香,還有手腕上系著的帕子。
裴夙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轉開話頭,“不早了,快休息吧。”
他站起來,揉了揉葉謹白的頭發,“別多想?!?
門被輕柔地關上了。
葉謹白將印章取下,小小的一枚立在掌心,玲瓏可愛——如果忽略它的殺傷力的話。
所謂鐘靈,就是指神靈死亡后的靈魂。
神靈亡故后,靈魂不會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