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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雪魄吃草吃了八分飽,葉千瑯取水洗了洗馬腹上的污泥,繼而便闔上眼睛,與它抵首相靠。
人與馬廝磨依偎,此情此景般般入畫,寇邊城也不靠近,只在一邊靜靜看著,又想起兩人初見那晚的星月與曠野。
欺人容易自欺難,先送劍又贈馬,到底是存了心思講和。
到底也還是喜歡。
“沒有穆赫礙人手腳,行事到底痛快多了!”單小虎風風火火闖了過來,一瞥眼看見葉千瑯,突然又打住話音,只不情不愿地喚他一聲,“師父……我回來了。”
只一句便又吞吞吐吐磨磨蹭蹭,寇邊城知他是見葉千瑯也在,便有諸多顧忌,不能開口直言,于是輕輕一笑道:“有話你照直說吧,我與阿瑯間再無欺瞞。”
單小虎對這錦衣衛指揮使仍存諸多忌憚,心里自是不夠痛快,卻又不得違拗師父的意思,便故意背身于他,還壓低了音量道:“師父果然布置入化,料事如神,我還沒入陜西境內,便聽聞來了一場伏旱,春耕時種下的稻麥幾乎全枯死了。”
寇邊城笑道:“窮生盜,奸生殺,非是我料事如神,而是明祚氣數已盡,天也不佑。”
“百姓們為求一生,爭食樹根糠皮,已是苦不堪言,哪知當地的父母官不體恤民情,仍以重稅催逼,我便先向饑民分發了手中錢糧,又率手下兄弟殺進了縣衙,開倉賑民——你可沒見到,當地百姓是如何哭天抹淚地謝你大恩,簡直恨不能明天就奉你當皇帝。”言及此處,單小虎已是得意忘形,壓根不記得那位葉指揮使還與自己同處一地,“老百姓有奶便是娘,好在師父深謀遠慮,借機一舉拔除取代了穆赫的勢力,就憑他這些年攫取的金銀,也足夠師父你招兵買馬,拉攏民心了!”
“得道多助的道理你懂了,做得很好。”寇邊城微微頷首,又笑著在他腦門前彈了一指,“你莫不以為我取穆赫而代之只為土司府的金銀?”搖了搖頭,放眼望向一片開闊湖水,“縱然金山銀山也有財殫力盡的一天,比起那點微不足道的錢財,我更在意得此地利之便,占據西域榷場貿易的主動。”
“天下事盡在師父指掌之間,小虎自是比不上的,小虎只管舍生忘死,替你賣命。”一溜兒馬屁拍得倍兒脆生,干成這么一樁漂亮的大事,單小虎一顆心飄飄欲飛,自是不怕嗔也不怕怪,又邀功似的湊上一張臉,笑呵呵道,“對了,師父,我還在當地為你招攬了一位將才。那人名喚李自成,與我一同殺進了縣衙,助我生擒了那屁滾尿流的曹縣令。我看他雖不過是個驛卒,年紀又這樣輕,竟如此沉穩雄武有勇有謀,假以時日必成大器,便邀他加入四瀆八盟,不成想這四瀆八盟近些年在江湖上倒也博得了一個好名聲,再加上那李自成聽聞你就是賀將軍的獨子,當場就五體投地地答應啦!”
四瀆八盟原先打著“誅閹黨,清君側”的旗號起事,哪知自寇邊城繼任盟主之位,盟內旗號竟于不知不覺間變作了“與其坐以饑死,何不盜而死。”一時間饑民風從,聲勢大盛,對外倒仍是不改舊制,也并不正面對抗朝廷。
單小虎又說了些陜西境內的見聞,正眉飛色舞之際,突地又自己一拍腦門道:“竟忘了告訴師父最緊要的一件事,你那寶貝弟弟鹿探花就快回來啦!”
寇邊城微一蹙眉:“這么快?”
單小虎悄悄瞥了葉千瑯一眼,心說這都出去半月有余了,分明是你懷里又抱著一個,夜夜軟枕溫香沒羞沒臊,這才嫌人家回來得快。也不敢于師父眼前露出這點心思,稍藏了藏眸中神色,道:“我派人盯著呢,鹿臨川先出塞外安置了姓左的兩位小公子,又繞道去了藏地,邀那里的和尚入明來寺,待開壇作了佛事驗明舍利正身,即要帶回它去,建塔供養……”
聽見“舍利”二字,輕撫馬身的手指陡然一僵,只見那雙狹長鳳目霍然睜開,眸光照射如電。
單小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