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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iel與有榮焉地告訴他這是韓瑄的畫。
吃完飯后兩個博士嚴肅地用某種儀式類動作致告別,互道「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看著真有那么點像邪教。
韓瑄忽道:「陪我去散步。」
她轉身往外走,約克夏撒著歡跟在她腳邊出門。Daniel匆匆遞了件小披肩給韓揚要他轉交。
清早的森林深處彌漫薄霧,霧氣還沒被風吹散,他們繞著湖走,邁過巨大的死去的橫在地上的樹干,韓揚伸出手扶了她。他問:「你還畫畫嗎?」
韓瑄說不畫了,她收回手:「寫寫詩也不錯。雖然比起畫畫我在詩上更缺乏天賦。」
她從來沒進入藝術學校,作為韓世景的女兒,她學了商。結婚后她請過家庭教師專門教她繪畫,但她不曾系統(tǒng)地學習過。她并沒有驚世駭俗的天賦,不發(fā)展在繪畫上的興趣也不值得惋惜。
她的前夫很喜歡她的畫,會在慈善晚會捐出然后高價拍回。他們間有種種問題矛盾,但韓瑄心里清楚那個男人一直嘗試著對她好。只是他們的婚姻,夫妻咨詢,婚姻治療都沒有見效。
在她的前夫死后,她沒什么障礙,僅僅是握畫筆時手抖。DSM幾告訴她她不可能在哀悼的同時抑郁,后來美國心理協會又修改了DSM的這部分內容,她可以在哀悼的同時抑郁。
在那段時間里她感覺窒息,感覺被暴露,被風干,可不知道那算不算抑郁。
她的家族有被詛咒的基因,韓揚沒有跟他的母親相處過,他無法理解為什么母親是一個家中無法觸及的禁區(qū),而韓世景為何每次在他問及時大發(fā)雷霆,冷漠地對待他。
她的母親在失去兒子后,被環(huán)境觸發(fā)了基因的弱點,在韓瑄的印象里,她后來的精神狀態(tài)已經很不好了。偏執(zhí),驚懼,幻覺。多年后她知道她很有可能是精神分裂,但是國內的心理學研究一直落后,在當年她并沒有機會得到全面且適宜的診斷與治療。
韓瑄被自己的問題逼得筋疲力盡,她害怕看到韓揚也是如此。
好在經過那些年后重聚,他們都還好。
而韓世景也老了。
韓瑄說今年夏天,韓世景接受她的邀請來到南加州在她的別墅里與她度假。別墅旁有一片松林,還有一個小的高爾夫球場。韓世景時常帶著球包,在早晨走十余分鐘去打幾個洞的球。有一次他回來時,撿了兩個大而漂亮的松果塔。她從未見到那么棱角分明的大松果,每個都大過她握起的拳頭。當時韓世景指著一個說:給你。那是韓瑄近四十年來第一次,從她的父親手里接過他親手為她準備的禮物。她的父親老了,傷人的刺和冷酷的堅冰都被磨去。韓世景很快離開,但韓瑄站在原地,像被縮小許多寸變回二十余年前那個肩膀窄窄滿腹委屈的小姑娘,既憤怒,又想笑,又想放聲哭泣。
盡管韓世景沒說,但她知道,他撿那另一個松果塔時,想到了韓揚。
她說:「我認為我應該告訴你。然后你自己決定。」
這大概是他們此生此世,能從韓世景處得到的最接近于安撫的示意。
韓瑄和韓揚在一棵巨樹下沉默以對。
他們何其相似,同樣的高挑,同樣的身姿,同樣的與周圍格格不入,像一條枝干上的兩片樹葉。
他們同時仰頭看那棵樹的枝干,陽光穿透其間,好像金色的光在祖母綠里變幻。那種綠色是生命的顏色,能夠穿越冰雪,穿越荒原,生長在所有人類無法生存的極限環(huán)境里。
韓揚抬起手撫摸樹的主干,他問韓瑄:「Daniel有沒有告訴過你這棵是什么樹?」
韓瑄:「這是一株巨杉。」
韓揚說:「我喜歡樹。」
每棵樹都緊緊抓住土壤,堅定地生存。盡管孤獨,一棵樹可以繁衍出整個森林;盡管受傷,每棵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