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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后沙發旁的桌子上,方憶杭放下一個碗。是蒸熱的米飯。
他穿白襯衫,袖子挽起來,露出的手腕不像我想象得那么細,皮膚白而光滑,但是手臂的線條已經是成年男人的了,二十幾歲最好的年紀,沒腦滿腸肥大腹便便,像一個偏瘦的雕塑家。他可以考慮戴一串和膚色成對比的藍或紫色的串珠手鏈,雖然有點女氣,但也有種英氣,何況串珠卡在他手腕清晰凸起的那塊骨節處時,應該十分好看。
我看完他的手,才重看他的眼睛,他竟還在看我。他眼中有一閃而逝的情緒,像水里,可能是他老家錢塘湖一個浪頭,打過去就過去了。方憶杭說:“再等一下。”和我說話時他聲音很輕,我覺得好笑,他怕驚擾什么呢?
米飯裝在粗陶的碗里,齊敬恒愛用這種樸拙的餐具,我拿起筷子,方憶杭在我手邊放下一小碟肉沫酸豆角,又戴著手套,捧出一碗蒸蛋。
豆角上沾著一點紅色的油光,我以為是紅油,但不辣,沒有花椒味,反而有豆瓣的醇香。他遞湯匙給我,我吃雞蛋羹,蛋羹顏色很均勻,軟嫩的鵝黃色,沒有皺褶,沒有泡沫,上面點了一滴暈開的醬油。吃完才嘗到魚湯的鮮味,我:“伙食不錯,冬天有鮮魚湯。”
吳悠坐在飯桌邊撐頭看我吃:“那是,小方跑水產市場買的野生魚頭。”
我就著那碟豆角,吃了一碗飯,最后懶得拿筷子了,直接用湯匙把豆角拌進白米飯里。飯不是長米,是圓形的,每粒都飽滿圓潤,我一般吃到是壽司,沒想到熱騰騰地吃這么香。我在那咬飯,吳悠噗地笑,說:“韓哥,看你這用勺吃飯的熟練程度,絕對有三歲了。”
我想吃飯重要,任這小子說去。
方憶杭站在桌對面,像個廚師等候評價,待我再抬頭,他變成坐在我對面。齊敬恒這屋子裝的是仿古式,窗戶都是一格格糊紙再加玻璃,光一格格地照進來,落到他臉上,被過濾得,實在柔和。我想方憶杭這小子,手藝不錯,是不是就用做菜折服佳奇。吃一個人做的飯,不會精致到不近人情,有情意又心思細到讓人有點受寵若驚,吃飯的人很容易就生出遐想,想一輩子吃下去,天長地久,遐想久了就當真。想無視外面鵝毛大雪,平靜地守著一張餐桌,到老吧。
我記得當初判過他,不是太會裝,就是太清純。現在看來,是清純,跟這幾樣家常菜飯似的清純。
齊敬恒出來時,我坐在桌邊,和吳悠閑扯,方憶杭被我夸過兩句,又卷起袖子收拾桌子。
吳悠說:“感謝韓哥給我們送來的溫暖,小方同志,他像春天一般溫暖。”
我掉頭就打電話給中介。
中介經理聽到我的聲音,愣了下,說:“韓先生,我們真的盡力了。”和我對幾句話,又無奈何地說:“您的要求過于寬泛了。”
我:“你們能找到德法雙語同傳36D還陪上床的多功能人才,找個單純做飯的找不到?”
吳悠在旁興嘆搖頭。稍后我掛掉電話,齊敬恒確認:“你要找人做飯?”
我轉著手機沒看他:“基本晚飯,午飯不定。”
齊敬恒頓了一下,對我說:“小方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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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齊敬恒這一下是什么意思。
我看著他,齊敬恒是太原人,原籍太原,李世民太原公子名的太原。我以前拿唐人騎馬畫像,去掉胡子,再削兩三個號,基本是齊敬恒。他臉瘦,鼻如懸膽,五官清楚,后來家中長輩去了新疆。說話是四平八穩很大氣的普通話,真正皇城根下長大的說話反而顯得,太活了,油。
我一向愛聽他說話,猜里面的情緒意思。現在我在想他在想什么,試探我和我叫他養著的這小子究竟什么關系,還是真醋了?他要是能醋最好,我就愛看他醋,每次醋到最后警告我:韓揚!我就屁顛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哄。
我笑著說:“這不歸我說了算,你現在給他開工資。”
吳悠看看他,又看看我。
齊敬恒:“我相信小方兼顧得來。”眼睛里像墨一樣,偏頭問:“小方,你看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