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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門，還記得他姓方，叫憶杭。方憶杭，最初聽佳奇說那兩個字，我奇怪怎么會有人叫這種名字。見到真人，干干凈凈，帶點春風里招搖的小樹枝子的青澀味，又覺得他確實一看就像江浙一帶人。不是現(xiàn)在民營企業(yè)遍地開花的江浙，是我小時候，詩詞里讀到的那個江浙。

我：“小方是吧，上來，李少今天學雷鋒，送你一程。”

李成成跳起來抽我的心都有。

那小子后退一步，可能是被嚇到了，一時不知怎么反應(yīng)。我放緩口氣：“我們昨晚見過，佳奇的婚宴，我是韓揚。”

方憶杭望著我：“我記得。韓先生是佳奇的表哥。”

我心說要昨晚佳奇是和你，我現(xiàn)在也是你表哥。

他踟躕片刻，繞到另一側(cè)上車，我：“去哪？”

這小子去人才交流中心。我意外，居然是找工作。

佳奇與他，是大學第二年相識。能到她那學校讀本科，家境不會差。回國不是早定好工作就是家里安排，沒見過十二月里拖著皮箱跑人才市場的。這小子看樣子分明是和家里鬧翻，工作也不要了，跑出門自食其力。可惜一看就和佳奇一樣，十指沒沾過陽春水，一肚子不合時宜的書和清高。

我：“現(xiàn)在招人的少，你有什么要求，說出來，我叫人幫你留意。”

他沒說話。

我也沒管他。里子面子要哪個，他得自己選。

李成成本就沒往人才市場的方向開，車上了別的主干道。

方憶杭忽然說：“沒什么要求，包食宿，有個人時間就行。”然后禮貌地：“在前面就可以，不好意思麻煩了。我看這里已經(jīng)能打到車。”

臨他下車，我：“就不問我為什么上趕著幫你？”

方憶杭：“我想韓先生是因為佳奇。”

好一對癡男怨女。

我說：“她比我小十歲，我看她長大。那小丫頭從來沒問我要過什么，昨天她求我一件事，照顧你。她還擔心你不會接受。”

方憶杭看著我，眼里黑白分明，好像兩種顏色的冰凍在一起，碰一碰就會化了似的。

我繼而捅他一刀，道：“沒想到你這么樂意受前女友恩惠。”

他臉色發(fā)白，竟盯著我，認真反問：“為什么不接受？”

我沒回答，我覺得他此時的神情隱隱然有種委屈，好像我欠了他，簡直莫名其妙。

他側(cè)開臉，看著車窗外，說：“她想我過得好而已。無論發(fā)生什么，佳奇總是希望我過得好，我也希望她過得好。”

隨后下車，走前還看著我的腿，輕聲說：“祝韓先生早日傷愈。”看上去真心實意，那一刻我都差點相信世界充滿愛。

李成成嗤笑一聲，待他走遠，我笑：“有趣。”

李成成回頭看我，眼神很微妙，很了然，很齷齪。

我想到他答話時稍微垂著的臉，側(cè)面輪廓，眉骨鼻梁到下巴，向下到喉結(jié)再深入干凈的白襯衣領(lǐng)口，說話時有種隱忍又堅強的好看。——不是太會裝，就是太清純。我又對李成成道：“有點意思。”

我給一個朋友打電話，叫他弄兩個職位出來，就當替我養(yǎng)一閑人。

隨后和李成成去應(yīng)酬。

2

這幾年經(jīng)濟不景氣，別說漲了，指標跌得少就能算力挽狂瀾的英雄。這幫紈绔定期聚會沒什么來錢的事可聊，就湊一起，“聯(lián)絡(luò)感情”。我當然要來，有人愿意捧我當祖宗，我也樂意看人裝孫子。

剛進門就聽人嚷：“沒瘸！沒瘸！誰造謠說韓少瘸了的，罰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