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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錦去拿了兩杯茶過來,坐在若澄的身邊。若澄道:“姐姐,那邊兩個人一直在看我。我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對嗎?”
沈如錦回頭看了一眼,了然道:“不是不對,是你太小,也太好看了。你瞧瞧這京中四品官以上的命婦,能熬到的都已經三十出頭,半老徐娘。你這個如花的年紀,自然十分稀罕。而且古語說,要想俏,一身孝。你平時不怎么交際,很多人都對你不熟悉。陡然看見你,自然要多看幾眼,飽飽眼福,否則怎么對得起你這京城第一美人的稱號。”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打趣我。”若澄橫她一眼,卻不是真生氣。
沈如錦喝了口茶:“怎么是我打趣你?你去問問她們,哪個不知道咱們晉王妃是國色天香的大美人?剛才有一隊官員從門前走過,有幾個年輕的就傻愣愣地盯著你看,是你自己沒發現罷了。”
若澄被她說得臉紅,她光顧著哭臨了,連有人來過都不知道,哪里還記得什么年輕官員的事情。
到了傍晚,好不容易哭臨結束了,眾人疲憊地各自歸家。皇后在宮中準備了素菜,特別請幾個有親緣關系的命婦到坤寧宮一坐。若澄和沈如錦都在受邀之列。
蘇見微已經哭臨幾日,滿面憔悴,在她身邊的幾個嬪妃也好不到哪里去。若澄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升為如妃的方玉珠,兩個對視了一眼,雙雙把目光移開。按照品級來說,親王妃是一品,僅次于皇后,不必行禮。但因為妃子是皇帝的女人,君臣有別,因此若澄還是拜見了方玉珠。
方玉珠有些得意,坐正了受著,也不叫若澄起來。若澄跪了一日,本就腿腳酸軟,見她故意刁難,手在袖中握緊。殿上安靜了一瞬。
蘇見微看了方玉珠一眼,代為說道:“晉王妃免禮吧。輩分上來說,你是長輩,請上座。”
“謝皇后。”若澄起身,到了皇后說的位置上坐下來,沒再看方玉珠一眼。
蘇見微召見她們,主要也是說先皇的后宮如何安置的事情。畢竟內容中人數眾多,蘇見微又要操辦皇帝的喪事,又要照顧兩宮太后,有些分/身乏術,便想著讓這些宗親命婦一道來幫忙。
若澄建議道:“皇后娘娘,宮女倒是好辦,只不過太妃太嬪畢竟都是有身份的人,不便草草安置。不如先讓內諸司將幾位太妃太嬪的籍貫,還有家中人現在的下落打聽清楚,交給她們看過之后,再行處置。要出宮的,干脆通知她們的家人來接,方為妥當。”
蘇見微聽了之后連連點頭:“晉王妃想得周到。本宮這幾日實在有心無力,其它妃嬪又沒有如此能力,不如此事就交給你來操辦?”
若澄從小耳濡目染,知道活在紫禁城里的女人不易,就答應下來了。有些宮妃進宮的時日長了,家鄉又遠,稍不得寵的,連收到家里的消息都很難。宮外世事變遷,貿然放她們出去,她們恐怕還沒辦法生存。但她們能離開紫禁城,后半生跟家人團圓,已經是天大的幸運。永明帝登基以后,立刻就廢除了人殉的制度,以后再也不會第二個娘娘了。
從坤寧宮出來,太陽已經落山了,若澄滿身疲憊。沈如錦先她一步離開,好像有宮人來稟報,平國公府傳信,鴻兒在家中哭鬧不止。若澄想著早早出宮回家,但在甬道上,忽然被方玉珠叫住。
方玉珠穿著素服,但身后跟著十幾個宮人,擺足了宮妃的架勢。
若澄不欲與她糾纏,神色淡淡地問道:“如妃娘娘有何事?”
方玉珠嘴邊似喊著譏誚:“你我同為妃,但我是天子的女人,與你乃是君臣。剛才在坤寧宮,我讓你向我行禮,并不算委屈你吧?”
“應該的。”若澄回道。這些虛禮,她不怎么放在心上。但她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唯唯諾諾的小女孩,任由方玉珠胡來。若是對方故意找事的話,她也不會一味地忍讓。所以她想看看方玉珠到底要做什么。
方玉珠走到若澄的面前,直直地看著她,若澄被看得渾身不舒服。待方玉珠看到若澄身后走來的一群人,忽然抓著若澄的手。若澄不喜歡被陌生人觸碰,下意識地要甩開,方玉珠卻抓得更緊。若澄叫到:“放手!”方玉珠趁勢往后跌了兩步,堪堪落在宮女懷里,滿臉驚惶。
“你們在干什么?”身后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第115章
若澄轉過身, 看到穿著孝服的朱正熙和幾個朝臣都在。坤寧宮跟乾清宮本來就在一條直線上,相距不遠, 會碰到皇帝也不奇怪。
她不知如何解釋, 反正先跪下行禮:“臣婦沖撞了圣駕,還請皇上恕罪。”
朱正熙老遠就看見方玉珠在跟一個人拉扯,看不清是誰, 好奇之下過來看看,沒想到是若澄。若澄的聲音微啞, 臉上透著疲憊。朱正熙抬手道:“晉王妃不用多禮,起來吧。”
若澄跪了一天, 雙腿有些發軟,起來的時候一個趔趄,朱正熙忙扶了她一把, 溫聲道:“沒事吧?”
若澄連忙退后一些避嫌:“多謝皇上。”她實在是不喜歡旁人觸碰, 倒不是故意不敬。
朱正熙不以為忤,倒是她穿這一身素服, 毫無別的裝飾,皮膚白得仿佛透明, 兩頰微帶紅暈, 明凈柔美。如蝶翅一樣輕輕扇動的睫毛,眸中似盛著兩汪秋水,極易勾起人的保護之欲。朱正熙暗道, 九叔真是撿了塊寶。這丫頭越長大, 越發美得驚人。難怪宮里宮外都盛傳她的美名, 說晉王跟藏寶一樣,不許她輕易外出見人。
如妃想必也是因嫉妒她才故意找事的。
方玉珠看到朱正熙的目光,心中了然。男人只有在問鼎權力以后,才會毫無保留地露出他的欲望。她原本只是聽內宮中有些流言,說皇上與晉王親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原本還不信,今日一試,果然給她試出來了。若說皇上是器重晉王,那也當真是器重,自然會袒護晉王之妻。可那般眼神,分明是一個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而不是君看臣,侄子看嬸嬸。
朱正熙身后的朝臣有的也是第一次看見這位傳聞中的晉王妃,雖然離得遠看不太清,但亭亭玉立,氣質如蓮,可以想見天姿國色。如斯佳人,年紀又尚小,難怪都說晉王疼她如命。
這個時候,方玉珠上前跪在地上:“皇上,都是臣妾不好。臣妾以前跟晉王妃有些恩怨,原本想著今日在皇后宮中遇見了,與她好好說說,冰釋前嫌。可是我們之間還是有些誤會……是臣妾錯了。皇上要怪罪的話,怪臣妾便是。”
朱正熙聽她這么說,臉色有所緩和:“朕不知你們二人早就認識。如今宮中正辦喪事,諸事繁雜,你二人為先帝哭臨一日,應當都勞累了,各自回去休息吧。”
“是。”方玉珠應道,誠懇地對若澄說,“玉珠不懂事,改日再向晉王妃賠禮道歉。”態度跟之前,判若兩人。若澄覺得莫名其妙,但也懶得搭理她,向二人行禮之后,就跟著宮人離開了。
朱正熙折步前往乾清宮,與朝臣議事,眼角的余光不由地又飄向那道漸漸遠去的麗影,只覺得她的容貌身姿印刻在腦海里,揮之不去。直到劉忠小聲提醒了一下:“皇上,小心臺階。”
他才用力地搖了下頭,集中精神,拾階而上。
方玉珠站在甬道里,一直目送朱正熙離去,臉上的笑容漸漸斂住。身后的宮女問道:“娘娘,您這是……?”
方玉珠沒回答。剛才夾門內一道身影匆匆離去,那是皇后身邊的女官。她嘴角又揚起一個得意的微笑。蘇見微啊蘇見微,你坐著母儀天下的皇后寶座,到底有沒有容人的雅量?這晉王妃美如寶珠,皇上與她又是舊識,聽說關系一直很好,難免不動凡心。
“我這叫,禍水東引。”方玉珠朱唇輕啟,然后轉身回自己的宮殿了。
***
朱翊深早就從宮中出來,一直在馬車上等著若澄。若澄從宮門內走出來,謝過帶路的太監,走向自己的馬車。她掀開簾子坐進去之后,才發現朱翊深也在里面,嚇了一跳。
“王爺?”她以為他早就回府了。
“怎么這么晚?我都看見你堂姐出來很久了。”朱翊深注意到她臉上的汗水,滿臉疲憊,心疼道,“你明日告病假吧?連跪三日,你的身體恐怕吃不消。”
“我沒事。都是你把我養得太嬌氣了。”若澄靠過去抱著朱翊深,在他寬闊的胸膛里,好像也沒那么委屈了。
“好,都是我慣的。”朱翊深笑了一下,取過旁邊干凈的汗巾給她擦臉,“今日一切都還順利?”
若澄沒說方玉珠刁難的事,只是道:“皇后娘娘找我說了下安置先皇后宮諸人的事情。她說自己忙著大喪之事,有心無力,希望我們能幫著分擔一些。宗婦本就沒幾個,親緣近一些的,也就我的身份高,所以后來就決定由我來主持這件事了。”
朱翊深認真聽著,沒想到蘇見微竟然把此事交給若澄,大概跟永明帝一樣,都有跟他們晉王府拉攏關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