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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云早知道她會這么說。她這性子,其實像極了娘娘,總是報喜不報憂,什么苦都自己吞進去。
若澄很快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天亮以后,李懷恩來詢問若澄的情況,碧云端著銅盆出來換水:“不太好,還在燒著,人也沒有意識。都這樣了,還記得交代我們不要告訴王爺?!?
李懷恩著急道:“這怎么行?王妃身子一直很硬朗,怎么忽然生?。孔蛉沾蠓驔]說什么?”
“說了,過度勞累,加上憂思甚重所致。”碧云重重地嘆了口氣,“王爺擔(dān)任京衛(wèi)指揮使以后,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王妃在管。昨日都累成那樣了,還給王爺張羅吃食,冒雪前去指揮所,回來之后才病倒了??蛇@燒不退,實在讓人擔(dān)心?!?
李懷恩面露慚色:“是我的失職。最近我一直跟著王爺在外面忙碌,忽略了府中,讓王妃受累了??蛇@件事,還是得讓王爺知道。這樣吧,我先去指揮所一趟,看看王爺那邊的情況再說?!?
碧云連忙說道:“這是李公公你自作自張,不關(guān)我們兩個的事。”
李懷恩忍不住一笑:“知道了,王妃若怪罪,就把責(zé)任都推在我身上。”
碧云這才端著銅盆走了。
李懷恩其實也不知該不該在這個時候,把王妃生病的事情告訴王爺,讓他分心。畢竟王爺所謀之事,關(guān)系重大,不能出任何差錯??赏蹂粲袀€萬一,恐怕王爺那邊也不好交代。他左右為難,還是決定出府去指揮所報消息,卻在府前看見朱翊深騎馬回來了。
“王爺!”李懷恩奔下石階,“您怎么回來了?”
朱翊深低聲道:“事情有變。你把蕭祐叫到留園來。”
“是,可王爺……”
“怎么了?”朱翊深駐足看他。
“王妃昨夜開始高燒不止,您要不要……”李懷恩話還沒說完,朱翊深已經(jīng)快步上石階而去。
素云和碧云正在屋中照顧著若澄,聽到外面的丫鬟齊聲叫“王爺”,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沒想到真的看見朱翊深跨進屋里,連披風(fēng)都來不及摘,直接走到床邊。
“若澄怎么了?”他沉聲問道,坐下來看著床上的人。明明昨夜到指揮所的時候還是活蹦亂跳的一個小人,轉(zhuǎn)瞬之間就成了這般病懨懨的模樣。他伸手觸了觸她發(fā)燙的臉頰,喚了她兩聲,她都沒有回應(yīng)。
素云便將大夫所說的話除開月事不順那句,重復(fù)了一遍,補充道:“王妃看著小,其實性子也倔強,平常不舒服也不會說出來。這次若不是撐不下去了,恐怕還忍著?!?
朱翊深靜靜地看著她。這段日子以來,外頭事忙,的確顧不上府里。其實仔細想想,她昨夜其實也不算正常,話特別少,當(dāng)時還以為是害怕他所說之事的緣故?,F(xiàn)在看來,的確是累著了。
碧云出去端了藥碗進來,朱翊深將若澄從床上抱起來,摟在懷里,接過藥碗說道:“給我?!?
碧云覺得不妥,猶豫了一下,素云對她點了點頭,她才把藥碗遞過去。
若澄燒得迷迷糊糊的,嘗到口中的苦味,本能地扭頭避過,藥汁便從她嘴角流下來。
朱翊深拿帕子給她擦著,柔聲哄道:“澄兒聽話,喝完藥病就會好了?!?
可若澄現(xiàn)在認不出他的聲音,就是不肯乖乖喝藥。朱翊深皺眉,將藥大半灌入自己口中,然后捏著她下巴,對準(zhǔn)她的嘴,一點點喂進去。若澄起初還在掙扎,但是太過熟悉他的氣息,身體本能地臣服于他,甚至張開口吞咽。朱翊深微微揚起嘴角,這丫頭的反應(yīng)著實可愛,又用同樣的辦法將剩下的藥喂給她。
素云和碧云連忙轉(zhuǎn)過身子,不敢看兩個人。雖然王妃在病中,但那畫面太過讓人想入非非。繼而聯(lián)想到從前兩人同房的那些聲響,兩個丫鬟都面紅耳赤的。
朱翊深倒不覺得什么,鎮(zhèn)定自若地將若澄放回床上,蓋好被子。
“你們看護王妃,我去換身衣服就回來?!敝祚瓷钇鹕淼馈?
剛才若澄掙扎,將一些藥汁灑到他身上,他現(xiàn)在渾身都是藥味。
朱翊深趁著回留園換衣裳的間隙,簡單跟蕭祐說了一下計劃有變的事情。他們本來的安排是那日封鎖城門,直接控制紫禁城,然后包圍平國公府和溫嘉的府邸。現(xiàn)在需要做的事情是一樣的,只是朱翊深不必親自出面,宮里的事自會有蘇濂他們替他完成。
蕭祐覺得既然是做同樣的事,朱翊深就此放棄唾手可得的皇位,有些可惜。
朱翊深說道:“葉明修既然能猜到我的想法,他們必然也會有所防備。我們本就沒有十成的把握,若非皇上相逼,我也不至如此??傊綍r候你仍負責(zé)王府的安全,以防有變?!?
蕭祐應(yīng)是:“以王爺之才,實則比太子殿下更適合皇位?!?
朱翊深整理著袖子,看了蕭祐一眼。這個人前生為朱正熙血戰(zhàn)到死,今生卻在他面前說這樣的話。人生的際遇,當(dāng)真是奇妙,只需一點改變,就會產(chǎn)生截然不同的結(jié)果。
“或許沒有人比我更明白,那個位置的艱難。何況太子本性不壞,只要勵精圖治,必能做個明君?!敝祚瓷畹卣f道。
蕭祐以為是他從前被當(dāng)做皇位繼承人來培養(yǎng),也沒有覺得此話奇怪。
朱翊深回到北院照顧若澄,讓忙了一夜的素云和碧云都回去休息。他現(xiàn)在一身輕松,無牽無掛,正好陪陪她。
到了下午,若澄的燒終于退了,慢慢睜開眼睛。
她一動,正坐在床邊看書的朱翊深立刻傾身問道:“醒了?”
“王爺?”若澄驚得一下坐起,頭上的布都掉落下來,“你怎么在這里?素云她們叫你回來的?”
朱翊深沒回答,而是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已經(jīng)不再滾燙了。他慢慢說道:“這些日子是我忽略了你?,F(xiàn)在事情已經(jīng)解決,我不用再呆在指揮所,所以回家。”
若澄下意識地抓住他的手,低聲問道:“已經(jīng)解決的意思是……?”
朱翊深便把葉明修來找他的事情告訴若澄。他覺得他們之間已經(jīng)沒有必要有所隱瞞。
聽他說完,若澄反而松了口氣。她知道昨夜他所說之事最后的解決無非兩種。一種是失敗被擒,那就是兩人共赴黃泉。另有一種就是他榮登九五,而她會變成紫禁城里的一名宮婦,從此飛不出那三丈高的朱紅城墻,跟朱正熙一樣可憐。
現(xiàn)在他說,他不用再去奪皇位,她心中十分高興,還是忍不住問道:“王爺就不想要那個位置嗎?如此放棄,是不是太可惜了。”
朱翊深卻反問道:“你希望我做皇帝?”
若澄本來想違心地點頭,可是掙扎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不希望。我不喜歡紫禁城,總覺得那里面的人都好可憐,像被困住卻飛不出來的鳥兒。不過王爺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朱翊深伸手將她抱在懷里:“嗯,那咱們就不去。等以后局勢穩(wěn)定了,我?guī)愕叫忝赖那鼗?,巍峨的泰山,芙蓉花遍地的錦官城去。還有漠北草原,西域的古城,你想去哪里,我們就去哪里?!?
若澄閉上眼睛,想象那些美景,笑著應(yīng)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