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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論,柳昭相貌堂堂,看起來就是個君子,實在不像做那種事情的人。他一進門就送上厚禮,拱手道:“前幾日派了說媒的人來,聽說二位懷疑我的誠意,今日特意親自登門。令千金才貌雙重,性情溫婉,正是我欲尋覓的賢妻。還望二位能把女兒嫁給我,柳昭也不會虧待她?!?
余氏上下打量柳昭,心中又有些動搖。沒準人家真的是誠心的呢?
姚慶遠拜道:“柳公子言重了。我們只是小戶人家,能得公子垂青,乃是榮幸。但小女只是普通的姑娘,資質平庸,實在配不上公子的身份。還請公子帶著禮物回去吧?!?
柳昭見姚慶遠態度堅決,索性進了屋子里,徑自坐下來,四處看了看。
姚慶遠和余氏跟著他進到堂屋,不知道他還想做什么。柳昭手中握著折扇,臉上依舊帶著笑意:“實話跟你們說了吧。我看中你們的女兒,想娶她為妻。這件事情,你們同意最好,不同意我也有不入流的法子得到她。你們想想,如果我出去宣揚,你們女兒自薦枕席,與我私通,還有哪戶人家敢娶她?你們在京中也沒臉再呆下去吧?!?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姚慶遠氣道。
“我已經說過了,我是來求娶的?!绷研τ卣f道,“還請岳父岳母答應?!?
“老爺,這可怎么辦啊?!庇嗍侠c遠的手臂說道,“惠兒的名聲不能毀了啊。我們斗不過他們的。”
姚慶遠握著拳頭,嘴里說不出話來。這個柳公子應該是故意的,可他們素無恩怨,他為何要如此?
“這門親事,我不答應!”門外響起一個清亮的聲音,若澄提著裙子走進來,看著屋中的柳昭,“這里不歡迎你,請你出去?!?
“請問你是……?”柳昭故意問道。
素云正色道:“我們是晉王府的。這是我們王妃。”
“原來是晉王妃,失敬?!绷盐⑽⒁恍?,起身行禮。他弄出這么大的陣仗,就是想看看晉王府到底管不管這門窮親戚??磥頃x王妃還相當看重她舅舅這一家子,那這樣就更好辦了。話說回來,這晉王妃果然如傳言中一樣貌美無雙,身材雖然嬌小了一些,但玲瓏有致,抱在懷里必定是銷魂滋味。怪不得都說晉王娶了她之后,不沾一點葷腥了。有如此佳人在懷,恐怕別的女人也入不得眼。
“若澄,我們……”姚慶遠欲言又止。若澄對他說道:“事情我都聽說了。舅舅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他如愿的?!?
“晉王妃應該清楚,以令表姐的出身,嫁給我是她的福氣?!绷颜f道。
“哼,你這種福氣,我們家不要也罷。你得罪了太子妃的事情,人盡皆知。不過是不敢得罪蘇家,才跑來對付我的舅舅。前陣子字畫的事情,也是你弄出來的吧?你不就是想試探我們關系如何,我會不會出手么?現在你看到了,怎么,我家王爺的拳頭你還想再領教一次?”若澄橫眉說道。
想起朱翊深打他的那幾下,柳昭的骨頭還在發麻。他的笑容有點僵住,沒想到這個晉王妃看著柔柔弱弱的,脾氣倒挺硬。
“不管你們怎么說,姚心惠我是娶定了。不信,我們走著瞧?!绷沿撌蛛x去,留下院子里的東西。
若澄對碧云說道:“把東西全都給我丟出去?!?
“是?!北淘屏⒖探辛烁M來,把東西都抬走了。
余氏看到若澄還有點怕,戰戰兢兢地說道:“可,可剛才那個人說,要四處去說我們惠兒跟他私通。這可怎么辦?。炕輧旱拿曇粴В驼也坏胶玫挠H事了。”她撲在姚慶遠的肩頭哭,其實是希望若澄松口能夠幫他們。
姚心惠從房里出來,先對若澄施禮:“多謝王妃前來相助。”然后走到余氏身邊,柔聲勸道:“娘,這都是我的命。找不到婆家,我就陪您跟爹過一輩子。只要不影響弟弟將來的前程就好了?!?
“傻丫頭,等你老了又該依靠誰呢?”余氏泣道。
若澄本來聽了朱翊深的話,不愿意摻和姚心惠的婚事。但上次在方府,她對姚心惠印象很好,今日又看到她如此說話,心中難免動搖。雖然她這個舅母一言難盡,生出的女兒性子倒有幾分像舅舅。她既然今日來了,便不能只管一半。
“舅母別哭了,表姐的婚事我會想辦法的?!彼龓缀趺摽诙觥?
余氏就等她這句話,連忙拉著姚心惠跪下:“感謝王妃大恩那!”
“若澄,這是我們的家事,你還是不要管了。那個柳公子的舅父在五軍都督府,聽說還是王爺的對頭,這樣你沒辦法向王爺交代?!币c遠說道。
“舅舅放心,他們本來就是沖著我晉王府來的。就算沒有這件事,還有別的事,我也不能總避讓著?!比舫螌蛟诘厣系挠嗍虾鸵π幕菡f,“你們快起來吧,等我的消息。”
回府的路上,若澄有點心虛。豪言壯語放出去了,可她能有什么辦法?最后這件事還得告訴朱翊深。朱翊深若是知道她又跟姚家牽扯不清,還不知道會不會生氣。她垂頭喪氣,碧云在旁邊說道:“也就王妃心軟。那余氏當真是個戲子,在我們面前演戲一套一套的。難怪舅老爺被她吃定?!?
素云說道:“話也不能這么說,表姑娘的確是很可憐。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看著她嫁給一個禽獸,或者是當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何況那柳昭分明就是沖著我們王爺王妃來的。王妃還是想想晚上怎么同王爺說這件事。”
若澄一想到這個事情就頭大。她上次在琉璃廠看到朱翊深發怒有多恐怖,他本來就不喜歡余氏,還讓她不要來往。她現在一口把表姐的婚事應下,頗有點托大。
……
皇宮中的婚宴,十分熱鬧,歌舞助興。朱翊深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不時有官員過來敬酒,恭賀他高升。他現在手中握著八萬京軍,還接掌錦衣衛,身份大大不同往日了。
那些原本以為他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的人,紛紛轉了風向,圍著他巴結起來。說這是他打韃靼立下的汗馬功勞,指揮使的位置早該給他了,這些都是他應得的。
朱翊深面色平靜,一一舉杯回飲。他身上本就氣場強大,不怒自威。那些人唱獨角戲,唱著唱著便有些心虛,灰溜溜地回自己位子上去了。
李青山的席位靠近徐鄺,跟朱翊深相對,中間隔著舞娘。李青山說道:“國公爺看看,晉王當真是重回權力中心了。那么當年您跟皇上所為,又有什么意義?”
徐鄺看了看朱翊深,只要一看到他那雙跟宸妃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他就渾身發憷,似乎瞬間就能想起那女人臨死之前看他的那一眼。他飲了一杯酒,拳頭握得很緊:“太子不聽我所言,早晚會吃虧的。”
“何必等早晚。我們不妨讓晉王殿下知道,這京衛的指揮使也不是那么好當的。一點點小事,就有可能引火上身。”李青山說道。
徐鄺看向他:“你想干什么?”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改日我到國公爺府上拜訪?!?
徐鄺點了點頭,繼續喝酒了。
朱翊深終于耳根清凈,看到桌上放著一盤雪花糕,拿起來嘗了嘗,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他的若澄做的雪花糕比這個好吃多了,甜而不膩,入口極化。她老喜歡自己做東西,還要讓他試吃。不過她真的很聰明,每每第一次做,就十分好吃。什么食錦記的糕點跟她做的比起來,都差遠了。
這時,他聽到次輔楊勉在跟人議論自家孫子的婚事,有意方家的待嫁女方玉珠。他目光在場中梭巡一陣,落在沈安序的身上,招了身邊一個隨從過來,耳語兩句。
沈安序本來沒資格參加這樣規模的大宴,因他是太子的近臣,太子格外開恩,他便跟葉明修一起陪了末座。沒人來敬他們倆酒,他們便默默地自己喝。兩人都是心高氣傲的人,雖然平日常常見面,但信奉君子之交淡如水。文人身上總還是有幾分相輕的脾性。
沈安序看到一個隨從走到他面前,正疑惑是誰派來的,那隨從傾身跟他說了幾句。
“還有這種事?”沈安序聽后,眉頭皺了起來。
隨從點了點頭:“王爺身份擺在那里,不方便出面,意思要沈大人斟酌著辦?!?
“我知道了。”沈安序點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