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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日我去平國公府,再慢慢說給你聽,好嗎?你就別生我氣了。”若澄懇求道。
沈如錦也不是真的要為難她,用手點了點她的鼻尖,就放過此事了。
壽宴的菜品精致繁多,相好的女眷一邊吃菜一邊閑聊。有個姑娘說道:“剛才聽晉王妃說書畫裝裱的事情頭頭是道,讓我們幾個都開了眼界,不知師從何處?好像您以前在蘇家女學呆過,只是沒有學完?”她這話頗有幾分挑釁的意思。如今晉王沒有實權,還被皇上狠狠地踩壓,自身難保。大凡有點身份的人家,都不看好晉王府,自然也不怎么把若澄這個晉王妃放在眼里。
“我未學完,是因為要嫁人。女學有規定,女子嫁人以后要在家相夫教子,不可再拋頭露面。”若澄不疾不徐地說道,“你問女學的事情,是否也想進女學?”
那姑娘笑容一僵,不好意思講自己沒考上的事情。蘇見微忽然開口說道:“若我沒記錯,當初晉王妃也不是自己考進去的,而是祖父特許入學的。這世間并不是誰都能像晉王妃一樣好運。”
若澄沒料到蘇見微也出來說話,一時語塞。沈如錦笑著接話道:“蘇姑娘這話說的,不管用什么方法,總歸是入了女學。難道你懷疑蘇大人的眼光?蘇大人曾經看中的葉大人,可是拿了狀元的。”
旁人見蘇見微馬上要當太子妃,多少避其鋒芒,沈如錦卻不怕她。世家大族之間,聯姻的關系本就錯綜復雜,利益盤根錯節。誰也談不上比誰高貴多少。她見不慣蘇見微那副已然把自己當成太子妃的高貴模樣,好要幫著別人來踩若澄。
“你……”蘇見微以前就不喜歡沈如錦,覺得此人心機深重。也不知走了什么運,嫁入平國公府,越發有幾分小人得志。
“微兒,你少說兩句,平國公府怎么說也是太子的母家。你們以后見面的機會還有很多,何況平國公夫人還在場。”蘇奉英小聲勸道,蘇見微這才作罷。
平國公夫人也不悅地看了沈如錦一眼。蘇見微怎么說也是將來的太子妃,沈如錦怎么一味地袒護她那個妹妹,敵我不分?若不是看她生下鴻兒有功,平國公夫人真還未必看得上她,更不會同意徐孟舟為她請封世子夫人。她縱容兒子多納妾,分掉沈如錦的寵愛,也是不想兒子被她徹底拿捏住了,將來平國公府都由她一個人說了算。
誰知那個林文怡不過是個紙糊的老虎,近來似乎被沈如錦整治了,看到她就像老鼠見了貓一樣。徐孟舟似乎又被她給迷住了,經常去她的房里,兩個人好得如膠似漆。
沈如錦自嫁入平國公府,就一直被平國公夫人拿捏。她知道平國公夫人看不上自己,小心退讓,努力侍奉,可這并沒有給她帶來應有的尊重和憐惜,反而讓平國公夫人覺得她好欺,還縱容林文怡在她面前放肆。她算看出來,這個婆母根本指望不上,一切還得靠她自己。
她故意裝作沒有看見平國公夫人的目光,繼續與若澄談笑。她自己選的路,一定會昂首挺胸地走到底,不會讓祖母和父親看輕。
宴席還未結束,朱翊深就告辭出來了。他飲了些酒,微微有些頭疼,不想再與席上各懷鬼胎的人周旋。方德安并不是真心要與他結交,只不過現在朝官都以為老師是為了他才不去上朝,特意探口風來了。老師在世家大族之間極有威望,而且身為首輔之尊,一舉一動都牽動朝堂。他知道老師不是沖動之人,只是皇兄如今行為越發荒誕,他已經不如皇兄初登基時那么堅定。
但縱然如此,老師也不會支持他,而是會支持朱正熙。在老師眼里,朱正熙才是眾人眼里正統皇位的繼承人,支持他的風險卻要大許多。與前世不一樣的是,蘇奉英嫁給朱正熙,蘇家已經握有一張護符,所以不介意再在他身上押一張。
在政治場上,感情永遠都是第二位的。蘇家要保的是自己的家族榮耀,是老師自己的威望和對朝堂的掌控。因此當老師發現皇帝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必定想扶持朱正熙登基。但朱正熙的性子做不了決斷,老師才用罷朝來逼他。算算日子,昭妃那邊也差不多該有動靜了。也罷,朱正熙下不了的決心,由他來幫忙。
這時,蕭祐走到他身旁,悄聲說了后花園發生的事。他不放心若澄,就讓蕭祐一直盯著后院女眷那邊,有什么風吹草動立刻就知道了。朱翊深皺眉,這方玉珠實在太過放肆,就算他晉王府如今不濟,姚慶遠怎么說也是若澄的親舅舅,怎么樣也輪不到她來欺凌。
好在事情弄清楚,姚慶遠沒有吃虧。可若澄又是從哪里知道書畫裝裱的事?他一直以為她早就放棄了小時候對書畫的愛好,在他面前也一直都沒有提過相關的事。可據蕭祐所述,她說得頭頭是道,連方老夫人都對她刮目相看。
莫非她是故意隱瞞他?他們是夫妻,她又是他帶大的,一直乖巧,按理來說不當如此。他平日幾乎不管她的私事,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他潛意識里覺得,她就像他在花房養的一盆花,從拔苗到開花,所有過程他都看得清清楚楚,這世上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她。可是有一日,當他忽然間發現這盆花有他所不知道的一面,部分根枝長在了他看不見的地方。
他的心情有幾許復雜。
“你叫個丫鬟去后院請王妃,就說我身體不適,要她提前離席,跟我回府。”
蕭祐看朱翊深面容沉靜,沒什么異常,奉命離去。
第90章
若澄正在問沈如錦鴻兒的情況, 一個丫鬟小跑到她身邊, 耳語了幾句。她立刻站起來:“姐姐,我先走了, 王爺不太舒服。”
“瞧你著緊他的樣子。”沈如錦拉著她的手叮囑道, “我知你喜歡他, 可你得聽我一句勸, 對男人別太在乎了。把感情當真, 最后吃虧的還是自己。我的前車之鑒還擺在這里呢。”男人都是賤骨頭,她以前覺得她跟徐孟舟之間琴瑟和鳴, 有愛情。可是不到一年,就發現自己這個可笑的夢應該醒了。
若澄只想趕緊去看看朱翊深的情況, 胡亂地點頭敷衍。
沈如錦覺得她真是被晉王吃得死死的, 又怕說多了怕影響他們夫妻之間的感情。這傻丫頭早晚有一日會明白,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若澄走到方老夫人面前跟她說了一聲,方老夫人起身道:“老身送王妃。”
“使不得,您是壽星,還要招呼客人, 我自己走就可以了。”若澄連忙擺手道。她身上實在沒什么王妃的氣勢和架子, 就像鄰家的小姑娘一樣可親。方老夫人已經扶著丫鬟站起來,微微笑道:“應該的。王妃先請。”
若澄只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與方老夫人一道出去, 那些輕視她的目光都有所收斂。行到走廊上, 方老夫人才說道:“玉珠那丫頭被父兄寵壞了, 性情難免驕縱一些, 但她本性不壞,不會做栽贓之事。王妃大人有大量,還請不要跟她一般見識。今日之事,老身定會查個水落石出,還您的舅舅一個公道。”
“老夫人言重了。”若澄說道。方老夫人能親自送她出來,已經是給足了她臉面。她本也不是睚眥必報的人,十分能體諒別人的難處,因此也沒把方玉珠的事放在心上。
快到垂花門的時候,方老夫人停下來,轉身對若澄道:“老身就送到這里吧。”
若澄道謝,告辭離去。
身邊伺候方老夫人多年的丫鬟問道:“您怎么對晉王妃如此恭敬?當著那么多人的面,還抬舉她。您怎么說也是朝廷封的一品夫人,輩分又高,不用如此。”
方老夫人一邊往回走一邊說道:“此女相貌出眾,性子溫婉,想必十分討晉王的歡心,否則也不會小小年紀就被立為王妃。剛才我在花園之中,見有人一直在暗處護著她,應該是晉王的人,才把事情壓下來。否則玉珠那丫頭,今日想必無法脫身了。”
丫鬟接著說道:“可那晉王現在就是個泥菩薩,沒兵權沒實職,連個藩王都不如,老爺都沒怎么把他放在眼里。都說他早晚要被皇上趕出京城呢,我們怕他做什么?”
方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我雖一介婦人,也知道朝廷形勢瞬息萬變。今日堂下臣,明日人上人。皇上在登基之前,不過是魯地藩王,誰能想到他會登基?何況晉王自小就跟在先帝身邊,首輔為師,絕對不是個簡單人物。你們就跟玉珠一樣短視,早晚咱們這個家也要跟著完蛋。”
丫鬟不敢再說了,乖乖地扶著老夫人回到宴席上去。
若澄出了門,急忙回到馬車上。朱翊深靠在馬車壁上,閉目養神。若澄掏出帕子擦他臉上的汗,小聲問道:“你哪里不舒服?回去我叫個大夫來給你看看。”
馬車駛離方家門前,朱翊深睜開眼睛看著她:“沒事,只是喝了點酒,有些頭疼。聽說你今日在方府受氣了?”
若澄一愣,她想過今日的事早晚會傳到他耳朵里,沒想到他這么快就知道了。她小聲說道:“之前舅舅的鋪子里就有人用假畫來騙錢,當時舅舅沒有準備,只能忍氣吞聲。沒想到今日在方府又有人把畫換了,誣陷他們,還好我們姚家有個祖傳的……”
朱翊深抬起她的下巴:“我沒問你這些,那書畫裝裱的事情,你是從哪里知道的?”
若澄被他看得心里發顫,他帶著血絲的眼睛帶著幾分探究,仿佛能看穿她。她要是和盤托出,做生意攢錢都是為了自己將來留條后路,只怕他要生氣。可若今日不說,他分明已起了疑心,再從別人那里知道,恐怕也會大發雷霆。他們之間怎么說也是夫妻,她的確不應該隱瞞。
若澄微微支起身子:“我,我跟你說實話,你不能生氣。”
朱翊深看著她,不置可否。他倒要聽聽這個丫頭能說出什么震驚他的事情來。
可這個時候,馬車忽然停下來,蕭祐在外面說道:“王爺,剛剛宮里傳來消息,昭妃娘娘早產,胎兒沒能保住,說是個成了形的男嬰。太醫查出昭妃的飲食里被人下了紅花和麝香,矛頭指向了徐寧妃身邊的女官……皇上大發雷霆,要拿寧妃問罪,太子殿下卻護著寧妃,與皇上頂撞了幾句,皇上被氣暈過去了。”
朱翊深握拳,眉頭緊蹙。昭妃應該么那么蠢,她只是想把孩子送出宮外,這樣明目張膽地跟太子之母作對,將來太子登基,她還有何退路可言?溫昭妃背后的溫嘉和徐寧妃背后的徐鄺不合由來已久,皇帝偏偏又在這個時候倒下了,若一個處理不好,恐怕京城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