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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深轉過身子,將她抱進懷里:“我都聽李懷恩說了。這半年辛苦你了。”
“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情,談不上辛苦。你回來之前,怎么也不告訴我一聲?府里什么準備都沒有。用過午膳了嗎?”若澄抬頭看他,只覺得他更瘦了一些,但棱角更剛毅挺闊了。戰場果然是個能讓男人迅速成長的地方。
“我回來換身衣服,還得進宮一趟。晚上再跟你細說。”朱翊深親了親她的額頭,放開她。她好像又長高了,只是身上還是沒什么肉,抱起來就像一團骨頭。眉眼已經完全脫去稚氣,顯露了幾分成熟的風韻。想一想她很快就要十五歲了,但他陪伴她的時間卻很少。
若澄叮囑道:“那你自己小心一些,我等你回來用晚膳。”
朱翊深點頭,向外走去,剛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說道:“我帶了一只烤全羊回來,交給廚房了。你若肚子餓,可以先吃一些。保證跟你平日吃的不一樣。”
塞外的全羊肉質豐美,京中可不容易吃到。若澄點頭應好,肚子里的饞蟲立刻鬧了起來。
朱翊深走到府外,蕭祐跟上來,小聲說道:“王爺,皇上果然一直派了人在軍中監視您。他著急將您從開平衛調回來,除了不讓您掌握軍權,會不會有別的想法?屬下覺得還是應該去東宮告訴太子一聲。”
若說從前朱翊深不知道端和帝究竟是什么心態,可他看了父皇留在頭盔里的字條之后,一下子就明白了。端和帝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遺詔的存在,生怕父皇留過要他登基的遺詔,因此一直要想方設法除掉他,免除后患。可是上次一道天雷,端和帝以為是天譴,徹底嚇破了膽子。他的膽子在立假遺詔的時候,已經都用光了。
朱翊深回來的路上,已經想好怎么應對皇帝,因此對蕭祐說道:“我自有對策,不必再把太子卷進來。”
他知道新的太子妃是蘇見微,心中也沒有特別的感覺。上輩子蘇見微嫁給他為妻,本來就是利益交換,這輩子嫁給朱正熙也不過是這樣。后宮那幾個女人已經各有歸宿,與他再無瓜葛。他這輩子,只要守著一個女人就好。
第80章
端和帝在仁壽宮召見朱翊深, 在朱翊深到來以前, 他剛換了龍袍, 束好頭發。劉德喜對端和帝說:“好久沒看到皇上這么精神了。”
端和帝看了他一眼,劉德喜立刻低頭不語。
最近皇帝吃丹藥吃得性情大變,喜怒無常。那些道士變著花樣地索要太醫院珍貴的藥材, 弄到宮中上下怨聲載道。昨日皇后和徐寧妃到仁壽宮又來仁壽宮勸皇帝,卻被皇帝怒斥了一番趕走, 不僅如此, 皇帝還要皇后繼續為他充盈后宮。
蘇皇后不聽他所言,他便在宮女里面找女人。
劉德喜看到皇帝眼睛底下的兩團青影,也不知是縱欲過度還是服用丹藥所致。他近來臨御女子, 倒是比從前勤快了很多,而且只要處子。她們被臨幸過一次之后, 有的被賞給那些道士, 有些不堪其辱自盡。端和帝怕將事情鬧大,驚動言官, 索性就將那些女人都軟禁在仁壽宮里。大白天的, 都能聽到凄厲的叫聲。
朱翊深進了仁壽宮的前殿, 看到寶座上的端和帝,大吃了一驚。不過是大半年不見, 皇帝的精神面膜已經與他剛從皇陵回京時大不相同, 整個人仿佛陷在一片灰蒙之中, 連眼神也黯淡無光。
可縱然如此, 皇帝也沒有消除對他的防備。他一回京, 就找他進宮來問話。
朱翊深跪在地上,端和帝說道:“九弟這次在開平衛立了大功,按理來說應當賞。可我聽說有幾個瓦剌人終日混在你身邊,給你出謀劃策,此事你如何解釋?若是重要軍情被他們竊取了,你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朱翊深早有準備,說道:“瓦剌的王子和公主是前來協助臣弟的。若沒有他們的幫忙,韃靼的可汗也不會更換主將,韃靼也不會撤兵。他們雖然在軍中,但是重要的東西都是臣弟貼身保管,他們接觸不到。”
他這番說辭在回來的路上早就已經想好了。他可以不用呼和魯那些人,但瓦剌若不參與這場戰事,想必在后方也不會安分。與其打發他們回去,倒不如讓他們一道參與,阿古拉知道戰況,也不會貿然行動。
他的這些想法都得到朱正熙的同意。但想必是軍中的那個探子,將他的情況告訴給端和帝知道。
端和帝看著年富力強的朱翊深,面色越發陰沉。他近來沉迷于求長生不老,每每服用丹藥之后,立刻有回春之感,但只要不服用,便精神萎靡,對什么事都提不起興趣。他現在別的事都不想管,唯一想要做的,便是除掉朱翊深。
他身為皇帝,想殺個人就這么難嗎?等到朱翊深羽翼再豐,他根本就動不了他了。皇帝眼中殺機乍現,朱翊深能感覺得到。他的手在袖中收緊,他上輩子沒有得到的答案,這輩子已經得到了。若他跟端和帝之間,注定是你死我亡的關系,他也不會坐以待斃。
這個時候,劉德喜快步從外面走進來,刻意忽視大殿之內刀光劍影的氣氛,在端和帝耳邊輕聲說了兩句話。
“真有此事?”端和帝皺眉問道。
“千真萬確,昭妃娘娘在宮里等您呢。據說那位道長很難請到,若是去得晚了,只怕要出宮去了。”劉德喜小聲道。
端和帝看了朱翊深一眼,揮手道:“行了,朕改日再與九弟敘舊,你先出宮去吧。”
朱翊深松了口氣,額頭上落下一滴汗,砸在地上,告退出去。
他徑自出宮,走得飛快。到了上馬車的地方,一個宮女迅速走過來,左右看了看,塞了一個東西到朱翊深的手中,然后匆匆走開了。朱翊深裝作若無其事地上了馬車,這才打開字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名。
“回府。”他靠在馬車壁上,吩咐道。想起剛才端和帝的目光,還是心有余悸。若是劉德喜沒有及時趕到,恐怕他今日也無法全身而退了。他雖然覺得有些對不住朱正熙,但他跟端和帝之間,勢必要做個了斷。帝王家永遠沒有真正的感情,只有權勢。
馬車回到王府,朱翊深回去換了身衣服。李懷恩說,王府里的人都被那只烤全羊的香味吸引了,這會兒都在廚房里看著廚娘處理羊肉。中午的時候,王妃還罕見地吃了兩碗飯。
朱翊深原本復雜的心緒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略微放松了一些,負手到廚房去。
還沒靠近廚房,就聞到一股撒著孜然的肉香味。
廚房的門口圍了不少人,廚娘正把羊肉片成一塊塊的,放在火上烤。若澄挽著袖子,在旁邊撒香料。油從肉上滋滋地溜下來,烤得金黃的肉色散發著濃烈的香味,站在門外的人都垂涎三尺。
若澄中午只吃了肉風干的肉,覺得滋味并不算上佳。她在書上看到過,亦力把里人把羊肉放在一根串上,置于火上烤,再撒上特殊的香料,十分美味。她就攛掇廚娘試了試,沒想到這肉的香味太過誘人,把府里的下人都吸引過來了。
她只準備了十幾串,這么多人也不夠分,就又讓廚娘做了一批分給眾人。
“這是王爺帶回來的羊肉,一人只能吃一串,吃過的就不能再拿了。還要給王爺留一些。”這是難得的美味,她也不想獨享。就朱翊深和她的飯量,恐怕這只羊吃臭了,也吃不完。她把羊肉從火上拿下來,一個個地分給下人,等看到人群之后的朱翊深,一下愣住了,雙手下意識地往后一背。
朱翊深早就將一切盡收眼底。
眾人正巴巴地看著她的肉串,見她忽然停下來,疑惑不解。等李懷恩說了句:“王爺來了!”
眾人紛紛讓開一條路,王爺平日可不到廚房來。朱翊深看著若塵圍裙上的油漬,微微瞇了瞇眼睛。堂堂一個王妃,居然跟下人混在廚房里分肉。他回來的時候,看她還覺得長大些了,沒想到還是這么孩子氣。
“把東西放下,跟我回去。”朱翊深說道。
若澄乖乖地把沒分完的羊肉放下,被朱翊深拉出了廚房。
眾人看見王妃被王爺帶走了,王爺的臉色并不好看,也顧不上吃羊肉了,立刻做鳥獸散。
朱翊深送若澄回北院,告訴碧云和素云給她洗手換衣服。素云和碧云以為她是出去看書了,沒想到她弄得一身油污回來,還被王爺抓了個正著。等若澄清洗干凈出來,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站在朱翊深的面前:“你沒生氣吧?我只是覺得那牛肉難得,便告訴廚娘一個書上的法子,他們都沒見過。做出來味道真的不錯,你也應該嘗一嘗。”
朱翊深坐在暖炕上,看著她明媚光潔的小臉,怎樣都無法生氣,只是拉她在身旁坐下:“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還有做廚子的天賦?”
“跟著娘娘只學了一些家常菜的做法,有些時日太久忘記了。最近在看菜譜學一些別的菜式。”若澄老實說道,“你進宮還順利吧?”
朱翊深當然不會把政事告訴她,只是輕描淡寫地略過,而后說道:“所以大概是不會有任何賞賜了吧。我聽蕭祐說,你今日去平國公府看你的侄兒,很快就出來了,可是在平國公府遇到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