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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說是來送請帖的?!?
若澄狐疑,還是回房換了身衣服,前往北院的主屋。
端午時節,天氣已經有些微熱,蘇見微穿著一身輕薄的夏裝,身段纖細,輕薄的布料自帶幾分仙氣。她坐在椅子上喝茶,等待若澄的空隙,稍微打量了下屋子里的布置,算是無功無過。她見若澄進來,禮貌性地從座位上起身,與若澄互相見禮。
蘇見微看不上若澄別的地方,對她的容貌還是印象深刻的。以前在女學的時候,若澄謹言慎行,兩人并沒有過多的交集,但蘇見微已經記住了這個女孩的相貌。沒想到她嫁給晉王以后,氣度越發雍容,那美貌也隨之變得更加驚人。
若澄落座,問道:“不知道蘇姑娘登門,所為何事?”
蘇見微從袖中取出一份紅色的請帖:“我是為了家姐的婚事,特意來王府送請帖。日子定在七月,到時王妃若有空,來喝一碗喜酒?!?
若澄看了一眼請帖,請帖寫的是朱翊深的名字,朱翊深不在才送到她這兒。不過這種小事,按理來說請個下人送就可以了,沒想到蘇見微會親自來送。她笑道:“真是恭喜了,令姐和葉先生郎才女貌,十分般配。到時候就算我不能當場,也會備上賀禮。酒席是擺在蘇家?”
蘇見微點頭:“自然,一切婚事都是由蘇家操辦的?!?
若澄曾聽葉明修說過,他家中已經沒有什么人了,因此婚事由蘇家操辦也說得過去。怎么說也是蘇家的千金,不能嫁得太隨便了。
不過這都是別人家的私事,若澄也不好過問太多,只點到為止。蘇見微又接著說道:“近來府中事務繁多,我一直沒來得及登門感謝晉王上次在龍泉寺后山出手相助。晉王殿下應該跟王妃說起過吧?”
若澄一愣,沒想到朱翊深在后山出手所救的女子竟然是蘇見微。難怪她當時看到側影,還覺得有幾分熟悉。但無論是不是蘇見微,那日朱翊深已經做出過不會再納其它女子的承諾,若澄倒沒那么介意了。
“王爺倒是跟我說過。當時看到蘇姑娘有難,出手相助。王爺一向心善,換了別人同樣也會出手,蘇姑娘不必太過掛懷?!?
蘇見微看到若澄的表情沒什么變化,似乎根本沒把她放在眼里。她今日來,也就是想探一探虛實。但這晉王妃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么好拿捏。
她笑著說:“話不是這么說。受人滴水之恩,定當涌泉相報。日后我一定會找機會報答王爺的?!?
若澄覺得她這話有番深意,但也沒去細想,蘇見微便起身告辭了。
當天夜里,若澄躺在床上沒有睡著。白日里蘇見微來府上,用意好像不僅僅是送請帖這么簡單。她是得到過朱翊深的承諾,可若蘇見微有別的意思呢?忽然她聽到外面有凌亂的腳步聲,好像是什么人在奔走相告。若澄從床上爬起來,呼喚素云。
素云很快進來,低聲說道:“王妃,太子妃薨了?!?
第76章
太子妃是夜里難產血崩而逝, 孩子也沒能保住。東宮的太監來報信時,驚動了府里的人,這才有了先前的一幕。若澄聽后, 心中也不是滋味。朱正熙還那么年輕,就要承受喪子喪妻之痛。但太子妃自懷孕之后, 身體每況愈下,太醫院早就斷言,生子之時或將十分兇險。
所以這個結果又算在眾人的預料之中。
第二日,若澄按照規矩, 進宮吊唁。
東宮一片縞素, 太子妃生前的宮人都跪在靈堂哭靈。宗婦依照長幼順序進香,朱正熙站在靈堂一側,神色肅穆,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若澄進了香,看了朱正熙一眼,就同其它宗婦一起出了靈堂。她們所能做的事情有限, 何況生死有命, 人力在天命面前, 本就十分渺小。
她們在東宮坐了會兒, 安靜地喝了茶, 然后便出了東宮。一個婦人一身素服, 扶著丫鬟仆婦哭天搶地地趕來, 好像是太子妃的母親。等她進去了, 前面兩個宗婦小聲議論:“聽說太子妃這病十分蹊蹺, 好像是被克死的?!?
“你可別胡說八道?!?
“怎么是我胡說?大家都在傳呢。太子妃年紀輕輕嫁到東宮,這還沒兩年光景,憔悴成那般模樣。都說她的八字跟皇宮不和,不該嫁進來的。當時家里也給她和太子合過八字,說會被克,但是知道來當太子妃,舍不得那尊榮。可這富貴還沒享兩年,先把命送了。”
“你快別說了,我聽得渾身發冷?!绷硪粋€人抱著手臂,低頭匆匆往前走。
經過花園,若澄忽然肚子疼,就告訴引路的太監在原地稍候,她找了一處偏僻的茅廁進去。這個地方幾乎沒有人往來,若澄能舒舒服服地解決問題,誰知她剛解了裙子,就聽見外面有說話聲。
“你膽子越來越大了,怎么敢約我到這里來?”一個柔媚的女聲。
“心肝,快給我親一親,我想死你了。”接著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衣服細細索索的,兩人似乎在那親熱。
若澄聽得面紅耳赤,也不敢吭聲,只是捂住口鼻。只希望那對野鴛鴦完事了快點走,不然她要在這里憋死了。
“你說咱們這個孩子,是男的,還是女的?”男人問道。
女人輕笑:“這我如何知道?反正那老東西整天煉丹藥,也沒心思管別的事。據說昨夜太子妃沒了,東宮派人去仁壽宮稟報,他只交代了一句‘好好安排后事’就沒下文了。太子可是他最看重的兒子,尚且如此,我這個孩子算什么。”
若澄聽這女人說話的口氣,隱隱覺得不對。她口中的老東西,莫非是指皇上?皇帝的女人與人私通,還有了孩子?太醫都沒發現?這可是混淆皇室血統的大罪啊。若澄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額頭上開始冒汗,原先的幾分好奇心一下子都收起來了。
“你別拉我裙子,你……”女人嗔了一聲,然后響起呻/吟聲,“別傷了孩子……”
他們似乎很快完事,男人意猶未盡道:“你說皇上現在整天沉迷于煉丹,身子卻一日不如一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既然不想做皇帝,當初奪皇位做什么?”
若澄聽到這里,忽然渾身打了個寒顫,這個人在說什么?
那女人跟她似有同樣的疑問,追問道:“你這話什么意思?皇上不是奉先帝的遺詔登基的嗎?”
男人似乎懊惱自己說漏了嘴,聲音更?。骸笆裁催z詔,那遺詔誰都沒看到過,包括三位閣老!當時先帝身邊只有大太監劉瑛和宸妃兩人,有沒有遺詔,他們心中最清楚!不過,皇上登基之后,宸妃被逼殉葬,劉瑛早就沒影了,你說這是怎么回事!而且皇帝一直忌憚晉王,多次想要下殺手,但都沒找到機會。他已經是皇帝了,他在怕什么?”
若澄心跳得飛快,身上仿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大氣都不敢出。
這時候,外面的人說:“好像有人往這邊來了,我們快走!”然后一串腳步聲遠去。
過了會兒,好像是引路太監來尋若澄,若澄雙腿發軟地從茅廁出去,心里一片亂糟糟的。剛才男女那番對話給她的沖擊太大,以至于她都沒辦法好好思考?;馗鸟R車上,她仔細回憶娘娘當時聽到要殉葬時的表情,好像很意外,又仿佛早就猜到。那個時候,若澄年紀還小,參不透其中的玄機。
如果娘娘一直呆在先帝身邊,她也許知道有沒有傳位遺詔。會不會就是因為這樣,她才需要“殉葬”呢?
若澄又想到了朱翊深。
先皇病重的時候,朱翊深恰好不在京中,是后來才從外地趕回來的。她幾乎本能地做出一種猜測,大太監劉瑛和娘娘都知道,先皇本來要傳位給朱翊深,當時還是魯王的端和帝不甘心,提前進京,控制了劉瑛。他請出的那道遺詔,根本就是假的。而后為了毀滅證據,他將兩個人證全都以名目殺死。世間再也沒有人知道真正的遺詔是什么。
這么一想,若澄覺得渾身發抖,后背陣陣發涼。她一直認為先皇薄情,狠心要了娘娘的性命,他生前的寵愛都是假象??扇羰窍然矢揪蜎]有下過那道殉葬的遺詔,這一切都是端和帝的陰謀呢?那么端和帝不僅奪走了原本應該屬于朱翊深的皇位,還殺死了娘娘。若澄不敢想象,若是朱翊深知道了真相,結果會如何。
她心事重重地回到府中,素云和碧云見她臉色很差,還以為她生病了,要去請大夫。
“我沒事。想一個人靜一靜?!比舫握f道,她們便都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