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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有些話自然敢說。若澄何嘗沒看出那些人的輕視,嘆了口氣道:“我年紀小,就算立威,他們也未必放在心上。等到以后有機會了再說吧。何況現在趙嬤嬤將府里管得很好,若我一下子把事情都拿過來,她該怎么自處呢?我聽說她家里沒什么人了。”
碧云這才明白若澄早就想了一圈,還顧慮到趙嬤嬤的感受,笑道:“王妃當真心善。”
若澄搖了搖頭,忽然拉著她的手道:“碧云,你會不會踢毽子?”
***
朱翊深在少年時代開始,就有意識地經營跟各地商幫的關系。商幫的人走南闖北,消息靈通。而且跟著他們做生意,時不時還能發一筆橫財。留園的賬目是朱翊深親自打理的,并沒有跟府里的賬目并在一起,所以沒有人知道朱翊深到底多有錢。
他聽李懷恩說了下賬冊的事情,就把賬冊鎖進盒子里,藏在多寶閣上:“你派個人去打聽一下姚慶遠住在哪里,在余姚發生了何事,為何要進京。”
李懷恩回道:“八成是在余姚呆不下去了,才想到來京城投靠王妃。畢竟這些年,姚家給王妃寄了不少錢。也許是在打那筆錢的主意?”
“若是如此,你給他們五百兩銀子。”朱翊深淡淡地說道,“順便告訴姚慶遠一聲,若想在京中買鋪子,我可以幫忙。但前提是,不要騷擾若澄。”
李懷恩覺得王爺已經幫姚家夠多了。姚慶遠的妻子是個厲害又潑辣的角色,以前在戲班子里跟人爭臺柱,就鬧出不少事。聽說嫁給姚慶遠的時候,也不是清白之身了。偏偏姚慶遠還當個寶,寵了這么多年。要不怎么說各花入各眼呢?
李懷恩出去叫了一個府兵去辦這件事,朱翊深也走出來。
“王爺這是要去哪兒?”李懷恩問道。朱翊深平日幾乎都待在留園,除非有要事才會出去。
“去北院。”朱翊深說道。他剛才顧著跟李懷恩說事情,注意到她一直都在看自己。他本來就叫了趙嬤嬤今日帶府中的管事去見她,因此才讓她先回去。可她顯然誤會了什么,好像不是太高興。
他自己也沒發現,竟然會把一個女人高興與否這種小事,記掛在心上。
朱翊深到了北院,發現若澄沒在屋子里,后院里有熱鬧的人聲。他打開窗子,只能看到一片綠蔭和隱約的人影。他叫了丫鬟進來問,丫鬟支支吾吾的,朱翊深便要去后院。
丫鬟下意識地說道:“王妃說,不讓人去后院。”
李懷恩立刻厲聲斥道:“還有沒有規矩了?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
丫鬟連忙跪在地上:“王爺恕罪,可是王妃真的是這樣交代奴婢的……說誰來了也不讓打擾……”
朱翊深猜若澄根本沒想到自己會過來,沒再理會那個丫鬟,直接往后院走去。遠遠地看到一個東西飛上了半空,好像是毽子,那毽子還有幾分眼熟。等走近了,才看到幾個丫鬟圍著她。
李懷恩要說話,朱翊深抬手制止。
大樹底下的少女隨意將頭發挽在腦后,提著裙子的下擺,那毽子在她雙腳之間靈活地來回起落。她臉上有晶瑩的汗水,臉頰通紅,猶如海棠凝著朝露。她把毽子踢給素云,歡快地叫道:“換你們來!”
這時,她才看見站在丫鬟身后的朱翊深,睜大雙眼,僵在原地。
丫鬟們順著她的目光回頭,十分吃驚,紛紛跪下行禮。
若澄覺得自己現在這個樣子,不修邊幅,玩得渾身是汗,真是難看死了。她越想越覺得不堪,也顧不得行禮,捂著臉就從朱翊深身邊跑了過去。素云和碧云要去追,朱翊深壓了下手,自己跟了過去。
若澄一口氣跑回內室,趴在暖炕上,用手抱著頭,哀嚎了一聲。
她不想讓他把自己當成小孩子了,可是又被他看到這么孩子氣的一面。真是丟臉死了。可她就是覺得,從前辜負了他的心意,想要把那些東西再拿出來用一用。
誰知道他這個時候會過來呢?
朱翊深走進內室,看到他的小王妃趴在那里,無精打采的。
他走到她身旁坐下,抬手摸著她的頭道:“玩累了,也不去換身衣服,不怕著涼?”
若澄聽見他的聲音,嚇了一跳,麻利地坐起來,雙手抱著膝蓋。
“對不起……”她低著頭說道。她沒有王妃的威儀,沒上沒下還沒規矩,實在不像是一個王府的主母。
“為何道歉?”朱翊深溫和地說道,“你只需做你自己。”他喜歡看到她像剛才那樣發自內心的笑,靈動活潑,像只自由自在的鳥兒,而不是循規蹈矩地做個提線木偶。
她笑起來,當真連春光都會失色。
若澄心中一動,仰頭看他:“你不怪我嗎?從前你送了我那么多東西,我一個都沒有用過。我以為你不是真心送給我,只是做做樣子,甚至都沒有仔細看。今日無意間翻出收藏的木箱子,發現它們都好漂亮。”她跳下暖炕,去抱了木箱子過來,打開給朱翊深看。
朱翊深原以為她都丟了,沒想到一樣樣都收著,還像新的。
他隨手拿起一個陀螺,若澄說道:“這個是你下江南的時候給我帶的。還有那個,是你去西北的時候給我買的。這個是云南的,這個是廣東的……”
她好像都記得每個東西的來歷。朱翊深道:“既然覺得我不是真心送你,為何還留著?”
若澄回道:“那時以為你不喜歡我,可我還是偷偷喜歡你。因為是你送的,所以舍不得扔。文華殿的翰林侍講總是夸你,先皇跟娘娘在一起的時候也常說你最像他。他們夸你的時候,我也覺得很高興呢。”
她的表情充滿了崇拜,好像他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他其實未必有他們說的那么好,只不過那時候有父皇的恩寵,宮里人人都捧著他,跟今日的境況完全不同。再也沒有人說他是天之驕子,再沒有人提他做過的事情,他似乎被京城里的人遺忘了。
可還有她,由衷地為他的出色感到高興。
“這些東西,留給咱們的孩子吧。”若澄順口說道。說完,她才驚覺失言,她在說什么呀?他們都沒圓房,哪來的孩子?何況他也沒說過要跟她生孩子……她面紅耳赤地抱起木箱子要逃,朱翊深卻按住她的腰,拉她坐在懷里。
“你剛剛說什么?”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曖昧的低沉,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
若澄只覺得腦中仿佛炸開,用力地搖了搖頭,耳朵紅得都快滴血了。下一刻,朱翊深低頭吻住了她。她的身體下意識地往后縮,他的一只手環在她的腰間,另一只手抬手按住了她的后腦,加深了這個吻。
第60章
若澄只覺得這個吻又長又深,她幾乎都要喘不過氣來。等到朱翊深離開她的嘴唇, 親向她的下巴和脖頸, 她雙手抵在他胸前小聲說道:“我, 我剛剛渾身都是汗, 臟。”
朱翊深含糊地說著沒關系,只覺得她身上的香氣因為流汗而更濃郁,想品嘗得更多。若澄后仰著抗拒:“不要……我, 我不舒服……”
他沒再勉強, 但仍未松開手。大概是天生麗質, 她平日就不喜涂胭脂水粉, 首飾也很少戴。剛才為了踢毽子,還把耳墜和簪子全都摘了,此刻便有幾分天然去雕飾的美麗。
他看著她白凈的臉龐, 長長的睫毛, 挺翹的鼻尖和緊抿的雙唇,只覺得無一不美。若澄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將他滾燙硬實的手臂從自己腰上拉下來,輕聲道:“你在這里, 我沒辦法沐浴……你出去一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