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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馬是萬中挑一的寶駒,一下子就把眾人甩在了后面,也只有朱翊深能勉強追的上他。這里的地勢復雜,有些護衛也是第一次來,本來浩浩蕩蕩的上百人,沒過多久就分散開來找人。
按照慣例,在行獵之前,圍場都是有京衛再三檢查的,安全上應該沒有問題。而且太子生性不羈,最不喜被人管束,所以那些護衛雖然一時找不著太子的行蹤,但看到晉王追過去了,也并未太著急。畢竟人家騎馬,他們只有兩條腿,哪里又追得上。
那兩頭麂十分靈活,朱正熙追了一路,就發現不大對勁,他好像追到林子的深處了,身后一個人都沒有。
畢竟生在帝王家,就算天性如他一樣單純,也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他下意識地調轉馬頭,要往來時的路退回去,耳邊一陣勁風,好像有數支箭朝他飛了過來。他心中恐懼,加快策馬,身體緊貼在馬背上。
就在這時,馬腿似乎是被什么給絆倒了,發出一聲長嘶,馬兒轟然倒地。朱正熙從馬背上摔了下來,在地上滾了幾圈。他爬起來,緊緊地抓著腰間的革帶,警惕地看著四周。
幾道影子從林中走出來,穿著蒙古人的服飾,手中的彎刀折射太陽的光芒。
“你們是什么人!怎么進來的!”這圍場有重兵把守,這些人不可能事先埋伏在這里。朱正熙又往后退了一步,他騎射的功夫尚可,但是他不會武功啊!
領頭的那個人說了一句話,朱正熙雖然聽不懂,但這幾日常與瓦剌人接觸,也能聽出是蒙語!這些是瓦剌人!是今天跟他同來圍場的那些瓦剌人!
朱正熙倒吸了一口冷氣,大汗淋漓,渾身都濕透了。這些瓦剌人分明要殺他!
“九叔!快救我!”他奮力大喊了一聲,拔下革帶上的彎刀,閉著眼睛胡亂揮舞。一道金光在他眼前閃現,他下意識地抱住自己的頭,只聽“吭”地一聲,金屬劇烈碰撞的聲音。他微微睜開眼睛,看到身前一道偉岸的背影,手中舉的鐵弓正擋著兩把鋒利的蒙古彎刀。
“九叔!”朱正熙跑到朱翊深的身后,揪著他的衣背,差點哭出來。
朱翊深將那兩個蒙古人踹開,回頭斥道:“退到旁邊去!”
第48章
朱正熙從小就被端和帝保護得很好,別說是殺人,他連雞鴨都沒宰過一只。而且端和帝沒讓他看過任何血腥陰暗的東西,他出入身邊都跟著一大群人,所以對危險并不敏銳。
生于憂患,死于安樂。
剛才這些人舉刀要揮向他的時候,他腦海中一片空白,頭一次意識到死亡離自己這么近。
他跑到旁邊,抱著膝蓋,看著朱翊深跟那些蒙古人纏斗。朱翊深就一個人,那群蒙古人十分壯實,團團圍著他,他只有辦法防守,而沒辦法進攻。朱正熙腦中想的是去幫忙,可是身體卻無法動彈。
他本能地躲避著危險,因為實在太害怕了。
這時,一個躺在地上的蒙古人爬起來,看到他躲在旁邊,便舉著彎刀向他沖過來。混戰中的朱翊深發現,分了下神,肩膀被一把蒙古彎刀砍到。他也顧不得傷,趁著后退拉開的空檔,迅速搭弓射出一箭。
那箭飛速刺入蒙古人的右肩胛骨,他吃痛地按住肩膀,停下動作。
“正熙,奪刀!”朱翊深喝了一聲。朱正熙害怕得渾身發抖,仿佛沒有聽見。他平日學的那些格斗技巧,不過都是花把勢,所有人跟他過招的人都讓著他。面對真正的強敵時,他根本沒辦法招架。
朱翊深見那個蒙古人要舉刀了,情急之下,想要突圍過去,但被兩個蒙古人攔著,腹部又被劃了一刀。
“朱正熙,你是這個國家的太子,你是多少人的身家性命,你絕對不能死!聽到了沒有!”朱翊深用力地吼道。
這番話如平地驚雷,朱正熙這才如夢初醒,他若死在這里,今日所有跟來圍場的人都要沒命!他一個打滾躲過了蒙古人的襲擊,果斷地拔出腰上的短刀,尋個機會,刺進了他的腹部。那高大的蒙古人一下倒地,再不動作。
朱正熙看了看自己雙手的鮮血,顫抖著手指。他從來沒殺過人,更沒看見過這么多血。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九叔需要他!他是朱家的子孫,是國之太子,他不能這么沒用!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拿起弓箭,射向圍住朱翊深的蒙古人。
起初那箭還射偏,但已經擾亂了他們的攻勢。他們的身量高大,本就不夠靈巧,被打亂節奏之后,朱翊深總算可以騰出手進攻。叔侄兩個人默契地配合,總算制服了那些蒙古人。
朱翊深渾身浴血,體力難支,跪倒在地。朱正熙連忙跑過去,扶住他:“九叔,你怎么樣?我背你,我們去找大夫!”
“你做得很好。”朱翊深溫和地說道。
朱正熙要背起朱翊深,但是他剛才射箭,眼下雙手發抖,怎么樣都背不動他。
“正熙,算了……”朱翊深的氣息已經很微弱。
朱正熙轉身一把抱住他的肩膀,低聲泣道:“你打我呀,罵我呀!為何到了這個時候,你都不肯責備我一句?是我沒用,是我不聽話,連累了你!我這條命是九叔救的,我一定要救你。求求你不要有事,你千萬不要有事!九叔!九叔!”
朱翊深沒有說話,他太累了,頭歪倒在朱正熙的肩膀上,手中染血的飛魚劍“珰”地一聲落地。
……
若澄回到沈家,看到沈如錦無恙,心中不禁懊惱。他為何要騙她?就是不想帶她去圍場了?
但她人都已經回來了,也不能立刻扭頭就走,跟著沈如錦去北院看望沈老夫人。沈老夫人這次難得沒在禮佛,看著若澄說道:“我跟你伯父商量過了,你的婚事還得我們沈家出面來操辦,你嫁過去也體面一些。畢竟是跟皇室聯姻,你親生父母都不在了,娘家也不能沒人撐腰。”
“謝謝祖母的好意。若澄跟王爺商量過了,等送走瓦剌的使臣,就搬回家來住。到時候又要麻煩你們了。”她恭敬地說道。
“談不上什么麻煩的。若澄你記住,你是姓沈的,我們是一家人。以后你當了晉王妃,就是人上人了。你兩個哥哥,能幫就多幫襯一些。”沈老夫人語重心長地說道。
沈如錦在旁邊翻了個白眼。等從北院出來,對若澄說道:“她眼里還是只有兩個哥哥,絲毫不管我的事。”
若澄笑道:“姐姐的事不是快成了嗎?我聽說平國公府都派人來過六禮了。那徐孟舟允文允武,是平國公的嫡長子。素聞他眼高于頂,怎么就拜在姐姐的石榴裙下了?”
沈如錦推了下她的腦袋,嗔道:“小丫頭都敢來嘲笑我了?要不是你的婚事,加上二哥如今在太子跟前效命,平國公府哪里能看得上我們家?”
“我可不是說平國公府,我是說我未來的姐夫。”若澄著重強調了最后兩個字。
沈如錦被她說得臉紅,不由地想起這幾次跟徐孟舟相會,談論詩詞書畫,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那人行為舉止總是拿捏分寸,很敬重她,一點都沒有世家大族子弟的紈绔浮夸之氣,她心中是當真喜歡的。她也感激朱翊深給指了段好姻緣,她從前只關注對方的出身,覺得女人能夠高嫁就可以。可當一個能夠互相理解,互相欣賞的良人出現,那種心動的感覺超過了一切。
她反而覺得身家地位,真的沒那么重要了。更何況,徐孟舟身上的確挑不出半點的不好來。
若澄和沈如錦談笑著回了房。她們在房中繡花,窗外的花圃里,蝴蝶蹁躚飛舞,春/色正濃。若澄趴在窗臺上,繡花針飛舞上下,繡繃上很快出現一只威風凜凜的麒麟,踏著四個火球的輪廓。
忽然,針扎入她的手指,她“嘶”了一聲,將手指放進嘴里。
沈如錦起身過來問道:“怎么了?”
若澄搖了搖頭:“不小心扎到手指了。沒關系。”
沈如錦看了眼她繡花繃上的圖案,感慨道:“你這雙手還真是巧,學什么像什么。在我這里住的時候,連朵牡丹都繡不好,轉眼都能繡出這么惟妙惟肖的麒麟了。看來,我這個姐姐可比不上你的王爺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