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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生命,親眼看著他從無到有,從弱到強,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嘆生命的力量,死亡曾經離他很近,但他一點一點爬了出來,向這個新世界揮動拳頭,那么艱難,那么幸運。
在此之前,丁穆炎從來不覺得小嬰兒是什么可愛的生物,剛出生時都皺巴巴的像只猴子,丑得不忍直視,長大點又麻煩,又吵,什么都不懂,苦惱總是哭鬧不止,再大些還要擔心三觀,萬一養歪了又是一場禍。養育一個小孩兒簡直是人生最大的噩夢,幸好他不會有這種。可現在就好像某種神奇的開關打開了,他看著安睡的寶寶,只感到心中平靜喜悅,甚至有了將他抱起的沖動。
“他現在還好嗎?”丁穆炎問。
“三天前撤的呼吸機,本來計劃明天,最晚后天就能抱出去了,現在又出了這樣的狀況。他奶粉都沒有了,昨晚聽說他媽媽丟下他跑了,主任一邊嘆氣一邊拿了罐奶粉來。”
“需要什么也可以跟我說,藥的話也繼續用。”
“丁主任你怎么也來摻和?”醫生笑道。
“我也是看著他出生的。”
暖箱里的小寶寶動了動,轉了個頭,繼續沉睡,小小的他并不知道他的世界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醫生憐惜地望著小小的人兒:“是禍也是福啊。”
丁穆炎回到家里還在想寶寶的事。
到了晚上,他坐在床上,連書都看不進去,時不時迸出一句。
“你說他媽媽會逃到哪里去?”
蕭進在看一本小說,心不在焉地回答:“誰知道呢,長途汽車一上,幾個小時就能跑很遠。”
“你說警察能找到她嗎?”
“她要是殺了人就能找到,沒殺人估計找不到。”
“唉,你說他媽媽怎么能那么狠心,懷胎十月,哦不懷胎八月啊。”
“越是這樣的人越容易懷孕,隨隨便便再懷胎十月,欠你們醫院那么多錢,換個地方能生他七八個,干嘛要送給你們?”
“什么叫送給我們啊?從產科到我神經外科再到新生兒科,這么多人這么多藥這么多儀器,不要花錢的啊?我們喝露水,吃神仙果的嗎?”
蕭進大笑,把書扔到一邊,一把抱住他:“你還來勁了啊?我還以為這種父母你們做醫生的見得多了。”
“見得多不代表看得慣,做父母最可怕的是不用考試,我們保潔阿姨還在廁所里撿到過剛出生的嬰兒,一條生命卻被父母當成垃圾。”
蕭進把丁穆炎摟在懷里,玩他的手指,從拇指撥到小指,一根根分開再捏在一起。他特別喜歡丁穆炎這雙手,皮膚白皙,手指修長,微微凸起的青筋給人恰到好處的力量感,不會過于粗壯也不會過于柔弱。
“是不是因為這個寶寶是你爺爺頭七那天生的所以你特別在意?”蕭進親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想起爺爺,丁穆炎涌起淡淡的哀傷,思念揮之不去:“也許吧,不管怎么說都是一種緣分,我希望他能好,但他還沒出暖箱已經差不多是個棄兒了。”
“只能說人各有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