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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薇的眼神極其空洞,“大師,你算錯了,我的命格一點也不好,我應該是災星,不然他怎么一跟我深交,就開始倒霉呢。”
梁薇的身邊,有一縷幽魂若隱若現,依稀是個清秀的少年模樣,他神情痛苦,伸出雪白朦朧的手,穿透了梁薇的黑發。
在看到這縷幽魂時,周善終于意識到,自己為什么一直看不到這第三只鬼。
他根本不是鬼,他只是個念靈,因執念而生,在人將死未死的那一剎那,脫離軀殼,成為念靈。
人有三魂七魄,鬼魅曾經為人,自然也一樣,而靈,卻僅有一魂一魄。
即使念靈的本體魂魄投胎了,湮滅了,他這縷念靈也會永遠跟著牽掛的人,縱死不離。
念靈僅有一魂一魄,又不曾做過惡事,鬼氣自然稀薄得緊,如若再找個好去處藏身,即使是她開了慧眼,輕易也不得見。
周善緩緩蹲下身子,蹲到與梁薇平齊的地方。
梁薇痛苦癲狂,已失生趣。
周善無聲同那只念靈對視,“你想跟她說什么,都可借我的口。”
念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然而念靈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她怔忡不已。
念靈的聲音十分急切,“薇薇,楊洛淮要害你,你不能信他。”
“他早就認識了杜欣欣,他是杜欣欣的師哥,他一直都是在算計你。杜欣欣懷過兩個孩子,都是楊洛淮的,她把胎兒打了下來,練成小鬼就是想讓自己紅,但是后來小鬼反噬,她反而得了重病。杜欣欣就讓楊洛淮把小鬼養到你床下,就是想要害你。”
“不僅如此,他還給你吃的燕窩下了藥,你平時吃了那些燕窩,就容易產生幻覺,做噩夢,吃藥吃久了,你就會發瘋。”
“還有,那個平安符也是假的,只有他那個是真的,你佩戴的那個只會招來災厄。”
“我不是第一次上你的身了,第一次我上你的身,是想要把平安符調換過來,第二次上你的身,是把他買給你的燕窩扔掉。”
“他后來也起疑了,開始守夜,跟你寸步不離,我第三次上你的身,就是上次。”
“你沒有請他介紹給你的大師,請了別人,他懷疑周大師會看出什么東西,就想要先下手為強。”
“他害死了你的孩子,又想害死你,你每天的血手印,都是在睡著以后被他按著印下去的,目的就是想讓別人以為你有夢游癥。那天晚上你又被下藥了,昏倒在浴缸里,在你給周大師打電話,我就上了你的身……我不能再讓你待在那里了。”
盧飛羽曾經想過提醒梁薇,可他給梁薇的提示卻被楊洛淮先行發現了,自那次以后,盧飛羽就再也不敢冒險了。
有時候,人心比鬼可怕,盧飛羽都想不通,梁薇到底哪里得罪過了楊洛淮,以至于楊洛淮要這樣害她。一次不夠,還要兩次三次,逼著她死,逼著她給別人讓路。
梁薇聽著從周善口里說出來的話,身軀一個激靈,她看著周善,“飛羽?”
周善搖了搖頭,“不是我。”
梁薇原本亮起的眼神又灰暗下去,周善又開口了,“盧飛羽就在你左邊,他說,他一直都在。”
那日暑熱喧囂,梁薇在警局認識,看著破爛得不成樣子的軀體痛哭失聲。
他死得干干凈凈,僅剩下手里那只晶晶亮的懷表,攥得死緊,掰都掰不開。
梁薇嚎啕著,不顧形象哭倒在盧飛羽靈前,盧飛羽一直緊握著舍不得放開的那只懷表在那個時候“啪嗒”一聲落了下來,落在梁薇跟前。
從梁薇撿起那只懷表開始,念靈就跟在她身邊寸步不離。
那不僅僅是一只表,還是一個不成熟的少年對與愛人的未來最美好的希望。
然而,一只懷表而已,是不可能讓梁家松口的。
梁薇聽到周善提起那只懷表,擦了擦眼淚,從最溫熱的頸項處掏出銀質鏈帶。
懷表也被卡車壓過,早就不能走了,原先的表盤已經唄摘下,取而代之的是兩張大頭照。
一張是梁薇,一張是盧飛羽,蓋子一合,他們便再度成為了這世上最親密的人,仿佛從未分開。
梁薇伸手撫摸懷表里青春飛揚的少年照片,身軀微微往右傾了傾。
“我以為他是你,后來我知道,誰都不是你。”
說來可笑,梁薇與楊洛淮的相識,就像是這世上再狗血不過的一個開頭。
她留學歸來想要擺脫梁家的掌控,義無反顧踏進了娛樂圈,憑借姣好的相貌跟不錯的演技很快就火了起來。
那個時候,楊洛淮不過是片場里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場記,而梁薇,卻是冉冉升起的新星。
楊洛淮的眉眼同逝去的愛人有五分相似,看到了他,就仿佛看到了他。
盡管如此,梁薇也清楚,楊洛淮不是盧飛羽。
直到她看到片場的人肆無忌憚地嘲諷這個小場記,她生氣了,后來,那個小場記就成為她身邊一個小助理。
小助理對她大肆追求,圈內的人都看得清楚,許多人都在嘲笑楊洛淮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而梁薇卻什么話都沒有說,仍然在自己的世界里風馳電掣。
直到帝都那場疫病,她也成為癥候人群被隔離,在生與死的界限,大明星跟普通人是沒有任何區別的。圈內的朋友都離開了她,以為她必死無疑。
楊洛淮卻在一個深夜敲開了她隔離室的窗,想要給她送一碗熱湯,后果便是楊洛淮同她一起隔離。
從那一刻起,梁薇方才做了一個決定,她要給自己一個機會,一個重生的機會,一個忘掉盧飛羽的機會。
她都快要成功了。
此時她方才明白,楊洛淮的深情重意,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謊言之上,他為梁薇搭建的有關于愛情的華美樓閣,地基不過是一盤散沙。
不過,無所謂了。
梁薇眼含乞求,“大師,我好想看看他。”
看看他老了沒有,瘦了沒有,是從前那番模樣,還是已經長成另一番模樣。她只想再看他一眼,活生生的,會動的會笑的,而不是冰冷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