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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對于天道來說,萬物生靈都是平等的, 沒有高下貴賤之分。我渡人,是功德,那么我渡你, 應該也是在做功德吧。”
周善朝老黿輕輕地眨了眨眼睛, “你用五色丹已經還了那一飯之恩, 至于我要不要, 是我的事, 而我今天渡你,也只是為了做功德。所以, 你不欠我, 我們之間沒有因果。”
修道最忌因果, 有因果拖累,肉身就不能脫,也就難以飛升,她不能讓這老黿欠她的因果。
緊接著,周善就緩緩游至它的背部,默默地看著它背上縱橫潰爛的猙獰傷口,把手貼了上去,給這老黿輸送了滂湃的法力過去。
一年、兩年、三年……精純的法力補充著老黿曾經失去的法力,老黿的修為飛快地往上攀升著,修為的進步帶來自愈能力的提高,老黿背上的傷痕也愈來愈淺,被管柱刺出的致命傷傷口潰爛之勢也有所好轉。
只是,老黿被輸送了法力過后,卻沒有多大開心,反而異常躁動。
它是大唐時候寺廟里養的黿,被養在許愿池中,日日聆聽佛經早課,以及無數凡人的心愿。后來被高僧選中前去收服水妖,它那時已經因為日日聆聽佛經的緣故修煉出了些許修為,盡管知道水妖的修為同它來說是天與地的區別,它也不曾害怕,反而十分激動。
佛經里說要渡世人,它自有了神識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把渡世人當成己任,后來被水妖打傷,養好傷以后成了這條江里唯一的河神,多少年過去,它一直樂在其中。
盡管這幾十年里,凡人的所作所為都在戕害它,但是它還是義無反顧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君不見,華北平原,水災泛濫時候,也不曾見過這偌大一條新安江,興過一點風,做過一點浪。
它再傻也知道,傳渡法力的行為,必然會給當事人造成巨大的傷害,它是渡人的,不是來害人的。
老黿越來越躁動,隨著它心境的變化,新安江的波濤愈加洶涌,在它所待的地方,逐漸卷起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白花花的水浪怒號著翻滾在一起,攜帶著要毀滅一切的氣勢。
那個漩渦越卷越大,洶涌浩瀚地顯現在水面上。
正為要不要報警爭執得面紅耳赤的橋上幾人都震驚了,年余已經覺得這個世界玄幻得快要超出他的想象了,橋下的漩渦似乎要吸盡一切,漩渦外圍的水浪已經掀起十幾米高冷酷無情地拍打在他們臉上。
年余快要瘋了,“這河底下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然而傅其琛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年余癱軟在地,“怎么辦,怎么辦?”
秘書好心地提醒他,“年總,可以報警的。”
“警察能解決?你讓他們來解決試試!”
秘書頓了頓,“有了,我們可以報告給水情監管部門。”
……
年余疲憊地揮揮手,“罷了,你是周小姐的徒弟,你說說該怎么辦……臥槽,你這個人就一點都不擔心嗎!”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氣定神閑的傅其琛。
臉上寡淡得一直沒有多少表情的傅其琛此時此刻終于微微彎了下嘴角的弧度,“不,我信她。”
信她自有分寸,信她這么些年一直以來的游刃有余。
年余忍不住叨叨了句,“還師父徒弟,蒙誰呢。高一就早戀,家長要是知道該打死。”
傅其琛眼波動了動,平和地看著年余,笑了笑。
年余腦子里卻突然跟炸開了一樣,條件反射性地往后退了退,危險,這是直覺告訴他的!
新安江的動靜顯然吸引了一大批人過來,橋梁還沒通車封閉著,他們就站在江邊指指點點看著水里的漩渦,好些人都拿著手機和照相機在那拍照,電視臺也來了,扛著攝影機在那錄像,直接連線電視臺,把新安江的怪異漩渦事件充當午間新聞發了出去。
對于這個漩渦,吃瓜群眾的反應驚人地一致——新安江底下一定藏著一只尼斯湖水怪!
過了半個多小時,那個漩渦才慢慢變小,新安江重新恢復了風平浪靜。雨停了,橙黃的陽光肆意鋪灑下來,照暖了整條江,似乎給它披上了一條橙黃的緞帶,極為好看。
周善下水過去十分鐘以后,年余就按捺不住報警了。
警察過來封鎖了江面,又不顧傅其琛的反應派船下去搜尋,卻一無所獲,畢竟這新安江水太深,這片水域又是水最深的地方。
年余正焦頭爛額的時候,他發現傅其琛不知道什么時候不見了。
周善失蹤兩個小時以后,年余收到了一條短訊:【周大師已經回家了,問你什么時候把尾款打到她的賬戶上,哦,對了,她告訴你,你們好好地把貓尸埋了橋就不會出事了,合作愉快。】
這條短訊是一直同他聯系的中間人發的。
年余:【……謝謝哦,我合作得一點都不愉快,公安雇傭的船還在新安江上打撈呢,你要我怎么解釋!】
中間人:【那是你的事,反正我只負責收錢,大哥,你這價錢很低了好嗎,要不是我跟你的交情你覺得協會有人接這破單子?還是周善這種少年有為的天師。】
年余:【沈冰我草你大爺!】
沈冰:【我現在就給你他的地址,記得不要因為我而憐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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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善面色蒼白,仰躺在床上,傅其琛一臉暴躁,卻還是小心翼翼地端了碗姜湯遞到她手上。
周善玩笑似地說了句,“徒弟,乖。”
哪知傅其琛冷漠地盯了她一眼,又把姜湯端了回去。
……
周善有點尷尬,她還真有點怕傅其琛這種態度。
氣氛更加尷尬,周善也只能十分尷尬地打著哈哈,“我跟你說,其實這筆生意我一點都不吃虧的,真的。那老黿最喜歡聽禪,以后飛升了,去的肯定是佛家。這次我救了它,我啥要求都沒說,就告訴它,遇到了接引仙使以后,千萬不要跟佛家走,一定要去道家,它答應了嘿嘿嘿。”
天庭都好幾百年沒有神仙飛升過了,可想而知,倘若老黿觸摸天機成功飛升,會在天庭造成多大的轟動。這么些年,在人間佛家繁榮,道教式微,倘若這幾百年中第一任飛升的神仙去了道家,便能夠給道家掰回一城。
傅其琛語帶譏笑,“接引仙使?佛道?飛升?你很懂啊。”
周善默默地閉上了嘴,輕輕地在嘴邊比了個叉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