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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憤怒地拽住周善的衣袖,眼底的絕望劈天蓋地。
周善卻冷淡地直視他黑色的眼珠,“你放心,我會差遣陰兵告知閻羅,絕對讓生死簿上的你長命百歲。”
她扯出個漠然的微笑,“到時候殘了,癱了,你想死都死不掉,這種滋味,應該挺有意思的。再有——”
她伸手一招,五鬼化為黑色的光點飄起,凝聚在她的指間,她把手指往常德銘的玉枕穴一點,語氣平淡得驚人,“你欠下的債,也該還了。”
不得好死卻終有一死,死亡即是解脫,她要他,不得好活!安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常德銘未盡的陽壽中,那五只惡鬼會永遠跟隨他,每時每刻都生啖他的魂魄血肉,那種劇痛,恐怕要下到十八層地獄的人遭受刑罰以后才能知曉。
既然不能殺人,那就讓他壽終正寢吧,痛苦地活個百年,殺了他只能快意一時,讓他受苦卻能快意一世。
周善伸手輕輕拍了拍常德銘的臉頰,“不用謝。”
常德銘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他眼周處的青筋突然暴漲,眼球瞬間通紅泛上了無數血絲,幾乎快要撐裂眼眶。他撕心裂肺地慘叫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痛苦地在地上打滾。
從他的腹中傳來一陣詭異的叫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咯吱咯吱咯吱……就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啃食他的內臟一樣。
周善這才踢開那幾粒小石子,解了困住他的法陣。常德銘痛苦地滿地打滾,指甲在地上摩擦掙扎,很快就被折斷,在水泥地上抓撓出道道血跡。
周善卻沒有再管他,把軟鞭往前一揮,纏住傅其琛的腰就要離去。
常德銘卻在此時猛然往前一躥,滿是鮮血的手掌握住了周善的手腕。
他的臉上俱是冷汗,俊美的臉上全是瘋狂,斷斷續續說道“有、有、本事,你就——殺、殺了、我!”
周善伸手把他的手掌拂開,“這個世上沒人能夠殺你了。哪怕你只剩下一個腦袋,也會在這副軀體中好好活著,所以,不要再做無謂的掙扎了。”
她再不流連,提氣縱身飛起,把身后常德銘絕望的慘叫聲拋在后面,帶著傅其琛遠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也幸好那七個人不知何故沒有出現來找茬,這樣也好,她現在身心俱疲,實在不想出手去對付誰了。
回到賓館的時候,傅其琛也還沒有醒,遲秋婷在自己那張床上也睡得格外香甜。
周善把傅其琛送回他那張床上,然后皺眉咬牙看著傅其琛只剩一條褲衩子的身軀,解開了遲秋婷的睡穴,也沒再管傅其琛,掉頭回了自己的房間。
一大清早,還在打坐的周善就聽到隔壁一陣喧囂的響動。她頓時睜開眼睛,笑瞇瞇地露出個促狹的笑意。
遲秋婷覺得自己要瘋,一覺醒來,隔壁床上自己兒子身上的衣服就只剩下一條大褲衩子。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顯然還在狀況外的傅其琛,“你衣服呢?”
傅其琛迷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唔,好像有點痛,他聽到母親的疑問,也只能呆呆地搖了搖頭,兩撮調皮的頭發翹了起來,他安靜地坐在床上,眼神茫然,難得有點……憨。
昨天她看著小琛穿著貼身衣物睡的,遲秋婷在心里大吼,但是今天起來,別說貼身衣物了,就連外套都不翼而飛了。
她翻箱倒柜找了好一會,發現卻是找不到以后才深吸一口氣,扶額站在那想了想,“我打前臺電話問問。”
但是顯然前臺也不可能會知道傅其琛的衣服到哪里去了,遲秋婷提出可能是遭竊也被賓館人員給否決了,畢竟小偷來溜門撬鎖,偏偏房間里什么重要財物都沒有丟失,只丟了身上穿著的衣服,還是男孩子的,好不容易進來一趟,起碼也要拿點別的東西吧。
然后這個詭異的事件就只能被母子倆壓在心底。
吃早餐的時候,周善更是咬著勺子沖傅其琛揶揄道,“你說是不是有什么變態,專門看上了男孩子的衣服。”
傅其琛完全沒有關于昨晚上的丁點記憶,聞言也只是疑惑地挑了下眉,他身上還穿著遲秋婷臨時從村民們買來的少年衣服,長度倒是夠了,卻顯得有點肥大,衣服下包裹著的身形顯得更為清瘦。
他看見遲秋婷沒有注意到這里,才悄悄把頭貼過去,“是不是因為那個毒?”
周善喝了一口粥,看著他臉上認真得不行的表情時也只是笑笑,不置可否,“或許吧。”
還好沒有造成什么巨大損失,遲秋婷雖然心里奇怪,但是完了以后也只是嘀咕了兩句,倒也沒有多放在心上,只是打電話的時候把這件事當成笑談跟家里人說了一遍。
但是接下來那件詭異事才算是刷新了她的世界觀了。
雖然有周善釋疑,遲秋婷卻還是不肯相信那個地方真的沒有出現滑坡。她原本的打算是等公家清完路以后再走,結果第二天早上就在服務器內部人員信誓旦旦絕對不可能發生過山體滑坡這個保證下還是疑惑地開著車上路了。
開了十幾分鐘,一直到了昨晚上發生事故的那個路段,遲秋婷才看到那個地段山林依舊平整,江水仍然平靜,四處跟前面那些路無異,仿佛昨天傍晚時發生的事情,那些亂石碎土,橫飛的樹枝,全都是假象幻覺一樣。
真的是邪了門了!
遲秋婷真真切切看到這里平靜的景象時,心里悠然而生一種敬畏之感。
她一直以為那些風水術士最多會點看相算命,但是這幾年里,在她兒子身上發生的,加上如今的,無疑是一次又一次地在刷新她的世界觀。
明明那么真切的滑坡景象,原來只不過是別人布置下的風水道場。這個世界,真的會有神仙嗎?
一路平安地把車開回了市區,遲秋婷臉上還算鎮定,把二人送回學校,又想請周善周末時候來家里吃飯,得到拒絕以后也不失望,仍舊是又敬又畏地看著周善毫不猶豫轉身進了學校的背影。
傅其琛還站在原地等著母親的吩咐,遲秋婷神色復雜,拉過他來好好叮囑了一番,“你跟周大師好好打點關系。”
傅其琛臉色隱隱有點不贊同,他不喜歡迫于某種目的去接近一個人,這樣交來的朋友不夠純粹。
遲秋婷像是看出了他的不樂意一樣,輕輕地嘆了句,“要不是你經常……媽媽也不會讓你這樣做。”
她盯著傅其琛手腕上系著的那根紅繩若有所思,“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你自己,我只希望你好好地活著。”
說到動情處,她的眼眶中不自覺泛起了淚光。昨天的事,對于周善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但是對她這種一直過著平凡生活的人來說,卻無異于驚濤駭浪。原來,死亡可以離那么近,這種感受,沒有同死神擦肩而過的體會是不懂的。
傅其琛這次卻默默地看著她,沒有出聲反駁,許久才伸手搭在遲秋婷的肩膀上,“我知道了,媽。”
從遲秋婷的臉上擠出個干巴巴的笑意,“你進去吧,我今天還要把靈芝送到你爺爺那,你爺爺的七十大壽你還來嗎?”
傅其琛理所當然地點點頭,“要去。”
遲秋婷平復了自己的心情,整理了下傅其琛的衣領子,“也行,你先去換身衣服,到時候我跟雪楓請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