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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慎抬手解了他的封印,簡短有力地說了一個字——
“走。”
“可是…”
“快逃。”
“您小心,我去叫支援”
司機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可能性命不保,再也顧不上猶豫,轉(zhuǎn)身飛速逃入森林深處,轉(zhuǎn)瞬消失在樹影之間。
沈慎繼續(xù)往前走。
那些小陣法困不住他,他甚至沒有動手,只抬了抬眼。
視線掃過之處,遠處幾個護陣的獵人身體凌空飛起,撞在樹干上,噴出一口血,再也沒有爬起來。
重傷。
天光已然大亮,很快,太陽就會躍出地平線。
沈慎必須立刻找到任思議,帶她走。
別墅周圍有更強大的結(jié)界,烏鴉之前就在這里碰了壁,焦躁地在半空中盤旋,都沒找到人。
沈慎飛身而起,掠過森林上空,在森林上空一眼就看到了別墅。
他俯沖而下。
結(jié)界在他撞上去的瞬間,發(fā)出刺目的白光,像玻璃碎裂。
下一秒,整片結(jié)界崩塌消散。
他破窗而入。
任思議被捆縛在椅子上,頭發(fā)散亂,臉色蒼白。
看到他飛進來,少女臉上沒有喜悅,滿是驚恐:“沈慎,你快走,這是陷阱!”
“一起走。”
沈慎打量四周,房間空無一人。
他伸出手,意念催動,想要解開她身上的繩索。
這時,李洱在陣眼之中猛一睜眼,接著一聲大喝,“起!”
房子搖晃起來,天花板竟然緩緩向兩側(cè)滑開。
整個二樓的空間,就這樣徹底暴露在天空之下,陽光之下。
而與此同時,地下室的陣法已經(jīng)完全準(zhǔn)備好,李洱手持桃木劍,身旁圍繞著幾十個獵人,站到了預(yù)定的位置。
獵人本身沒有力量,但是陣法有力量,可以大幅壓制吸血鬼的力量。
譬如此刻,二樓的沈慎便站在死門上,被乾位的李洱壓制著。
兩個陣眼,一個在天,一個在地,彼此呼應(yīng)。
沈慎便感覺到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拽著,下扯。
繩子沒有解開。
他的力量,被剝奪了。
“看來,上次就是你了。”沈慎注意到了李洱,回想起上次救走弟弟的時候,跟自己短暫交手的那個戴面具的獵人,就是他砍斷了弟弟的腿。
“我們找了你挺久,沒想到,就在我的眼皮底下。”沈慎看著李洱,有點可惜。
血族好久出現(xiàn)沒有這種耳聰目明,業(yè)務(wù)能力超強的后生了。
可惜,他是個獵人。
沈慎嘆了口氣,抬起頭,眼睛里的金色開始涌動。
他找到陣法形成的結(jié)界,嘗試直接蠻力破陣。
負一層,幾個護陣的獵人臉色驟變。
一股恐怖的力量從陽陣陣眼壓下來,穿透樓板,直接撞擊在他們的胸口上。
幾十個護陣的獵人,接近一半都口吐鮮血,像是被巨力錘擊了,就要站不穩(wěn)了。
站在他們身后的人見狀,立刻頂上他們的位置,繼續(xù)維持陣法。
為了抓他,獵人協(xié)會幾乎傾巢而出,勢在必得。
沈慎感受到了阻力,輕嗤了一聲:“來了這么多人。”
李洱站在陣眼中央,抬頭看著他:“對得起你這個蚊子祖宗的排面了,今天必要給您一個風(fēng)光大葬。”
“可惜,還是不太夠。”他說。
“那就試試吧。”
李洱一揮桃木劍,別墅外圍,幾十道身影從樹林中現(xiàn)身,圍成一個圈,繞著別墅快速移動。
他們腳步一致,陣法之力隨他們的移動不斷加固。
沈慎試圖掙脫。
符咒所化的鎖鏈在他的力量下,根根崩裂。
護陣的獵人們,有人跪倒在地,七竅滲出鮮血,卻咬著牙不肯松手。
也有的被震飛出去,后背撞在樹干上,掙扎著還想爬起來。
沈慎也非常意外,這么復(fù)雜的陣法,竟然還能變陣。
他感覺到變陣后他的活動空間變小了,力量也被進一步壓制了。
有點意思,許多年沒有遇到過這么強勁的對手了。
李洱冷笑:“你的時間不多了,等太陽出來,世界就清凈了。”
果不其然,晨曦第一縷微光刺破云霄,落在任思議散落的發(fā)絲上,也照在沈慎挺直的肩背上。
陽光碰到他皮膚的瞬間,發(fā)出滋滋的輕響,任思議看到他頸側(cè)被陽光照到的皮膚開始變色。
“沈先生!快走啊你!”她顫聲大喊,“快離開這兒!”
陽光加上剛升級過的陣法雙重壓制,沈慎立刻感受到了無力,竟心生一絲懼意。
但就是這一絲懼意,激發(fā)了他強烈的斗志。
他單手撐地,噴出一口血,眼睛變成了金色豎瞳,獠牙也漏出了一點點。
接著整個人好像都大了一圈,衣服被他的肌肉撐得有點破了。
沈慎嘴角綻開一抹瘋狂的笑。
吸血鬼要破獵人的陣,其實也沒什么特別的,只需用蠻力。
一力破萬法,力氣夠大,什么陣都能破。
沈慎開始猛烈的沖擊陣法,每一次的撞擊,都能引得大地震動。
隨著沈慎的沖擊,護陣的獵人持續(xù)有人受傷,退后調(diào)息,然后又換人頂替他的位置。
陣內(nèi)的道具也在損壞,陣中人影閃動,物品被持續(xù)更新著。
他們齊心協(xié)力,眼神無比決絕。
只要有人倒下,立刻就有人上前補位。
人類雖然弱小,但人類的意志力極其強大…至恐怖!
一時間,沈慎竟無法沖開。
獵人們…已經(jīng)一個個地倒下去了,李洱大喊:“堅持住!他撐不了太久了!成敗在此一舉了!今天贏了,人類就徹底贏了!”
所有的獵人都上過陣了,有一部分已經(jīng)是帶傷上陣了,再繼續(xù)下去就要維持不住陣法了。
半個小時過去了,太陽已經(jīng)完全躍出地平線。
灼傷越來越疼,沈慎的眼睛已經(jīng)變成了金色豎瞳,眼白布滿血色,宛如從深淵里爬出來的惡魔。
疼痛令他意識已經(jīng)開始渙散。
他單膝半跪在了地上,一只手撐著地面,背上的衣服已經(jīng)被陽光燒出破洞,露出的皮膚一片焦黑。
任思議頭皮發(fā)麻。
這一刻她很清楚她不想讓沈慎受傷,這比讓她自己受傷更加難受。
看他痛苦卻強撐的樣子,任思議心疼得快死了,聲嘶力竭地喊著他——
“沈先生,堅持住!沈先生!”
至于堅持什么,她也不知道。
強烈的無力感襲上心頭,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向死亡。
任思議的眼淚掉了下來。
其實,沈慎并不畏死。
只是世界上還有他想要去做的事,所以,不想死,不愿死。
可是,他好像撐不下去了,獵人們齊心協(xié)力擺了這樣一個前所未見的大陣來要他的命。
沈慎抬頭看了她一眼,眸子已經(jīng)變得血紅。
“這樣,也好。”
“什么?”任思議含著眼淚,愣愣看著他,不明白。
他沒再說第二遍。
也好,他死了,她就能活...
念及至此,沈慎忽然覺得,好像沒那么抗拒死亡了。
看著他漸漸衰弱,眼淚奪眶而出,她瘋了一樣地用被綁在背后的手腕摩擦著,椅背上有一根裸露的鐵釘,她的手腕已經(jīng)被磨得血肉模糊。
她不覺得疼,比起失去他,真的,任思議感受不到身體有多疼。
“沈先生,你別閉眼!”她哭著,聲嘶力竭的大喊。
只有爸爸失蹤的時候她才這樣哭過,除家人之外,這世界上沒人配得上她的眼淚。
“我不許你閉眼,你說了要保護我的!沈先生!你不要死!”
從來沒有這種感覺,任思議從來沒有如此刻骨銘心地在意過一個人…
她不想他死,真的不想...
“沈先生!”
終于,繩子崩斷了。
任思議雙手已經(jīng)磨得血肉模糊了,她跌跌撞撞地沖過去,撲倒在沈慎面前,將他扶了起來。
他的身體好重,她抱不住他,只能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
沈慎臉上皮膚也變得焦黑,氣息虛弱,和當(dāng)初遲逸被陽光暴曬時的癥狀一模一樣。
李洱見狀不對,大喝一聲:“思議,別過去!危險!”
說著也顧不上維持陣法,提著一把秘銀劍就沖上去。
本來是打算等沈慎完全虛弱后,再上去一劍結(jié)果了他,但現(xiàn)在突生變數(shù),他等不了了,滿心都是任思議的安危。
李洱沖上二樓,一劍刺過去,對準(zhǔn)沈慎的心臟。
但他沒想到,任思議毫不猶豫拉著沈慎身體一歪,用自己的后背替他擋了這一劍。
這一劍刺中任思議原本就鮮血淋漓的手臂,血液從她臂上流淌出來。
李洱好像受到了巨大的沖擊,愣在原地,宕機了幾秒。
他不能理解:“為什么…你要這樣…”
任思議手臂上淌出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到沈慎焦黑干裂的唇上。
“沈先生,我不要你死。”她不知道該怎么辦,聲音在發(fā)抖,眼淚和鮮血一起滴在他的臉上,“你不要死,好好活著,我還有好多話要跟你講。”
“我…我給你織了圍巾,一直想找個契機送給你又想很多怕你不喜歡,冬天都過了一半了還沒送出去,本來想圣誕節(jié)的,圣誕節(jié)還沒來…沈先生…求你別死…”
忽然間,沈慎睜開了眼。
眼瞳變成了熾烈的金色。
下一秒,他猛地將少女撲到在了地上,身體壓上來,宛如野獸,犬齒已經(jīng)抵在了她頸側(cè)。
呼吸沉重而滾燙。
任思議嚇了一跳,本能地雙手擋在身前,試圖推開他。
然而睜開眼,看到頭頂那輪滾燙刺目的太陽。
本來要推開他的手臂,忽然緊緊抱住了他的背,任思議閉上了眼,偏過了頭,將頸子露了出來——
“沈先生,來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