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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晌午,韓冬和韓俊從學堂回來,看到一屋子幾箱子的書,先是驚訝,后是興奮。
“爹,娘,咱家咋忽然就冒出來這么多書?!”
韓冬眼睛瞪得像銅鈴,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問道。
“二哥,這是從阿澤哥家里送過來的。”
韓玉回了一句,又看了看白澤,好像從丁二走后,他整個人的心神就游離一般,一副丟了魂兒似的樣子。
“書再多,你也認不了幾個字兒,老老實實地記住先生教的再說。”
韓子明摸了摸韓冬的頭,說道,“讀書這種事兒,不可能一口吃個胖子的,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慢慢來,這樣才成!”
林氏揚了揚手說道:“他爹,你看你,又開始教訓起來了,讓他好好吃飯,等會兒還得去學堂呢。”
“我吃好了。”
幾個人剛開始吃,白澤從位置上站了起來,說完就就往西間里走,“當啷”一聲關上了門。
外面,飯桌上,沉默了片刻。
林氏壓低了聲音說道:“他爹,阿澤這是怎么了,你說是不是想家了?”
韓子明摸著下巴上的胡須,說道:“有可能,打丁二來了,我看他就一直悶著頭不說話。這么大點的娃子,哪離開過家這么長時間,我看八成是想家了。抽空問問,真是這樣,趕明我去借輛馬車,咱再去縣城走一趟,順便看看有啥需要置辦的。”
“爹,娘,我也吃飽了。”
韓玉也放下筷子,站起來,跟隨白澤的步伐,進了西間。
林氏不解地說道:“這兩娃子今兒個都咋了。阿澤是想家,說得過去;小玉這死妮子跟犯病了似的,是在干啥?”
“爹,娘,我……”
韓冬嘴里填的滿滿的,說話含混不清,但剛說出來,就被韓子明打斷:“難不成你也吃好了?”
韓冬連忙搖搖頭,說道:“不是,我去叫小玉跟阿澤哥出來。”
“好了吧你。老老實實吃你的。等會兒學堂去晚了,非得挨到身上不可。”
林氏說完一句,轉過臉看著春草。說道,“讓他倆在屋里說說話,馬上飯菜留下來一點,等這兩人餓了給熱熱。”
春草點了點頭。
里面,西間里。兩人四目相對。
白澤說道:“我不怎么餓,吃點就好了。你跟著湊什么熱鬧,快回去吃飯。”
“我也不餓。”
韓玉有些賭氣地說道,“阿澤哥,我知道你有心事。有什么事不要悶在心里,說出來多好。爹跟娘都說了。你住這一天,這里一天就是你的家,我們也一天就是你的家人。”
白澤這才說道:“小玉。我家里可能出事了。”
韓玉說道:“丁二大哥不是說了嗎,家里好好的,不讓你掛牽。是你自己在胡思亂想。”
“就算丁二想說,我爹也不會讓他說的,肯定是不想讓我知道。”
白澤蹲下去。翻看箱子里的書,喃喃地說道。“我爹愛書如命,這些書是他多少年辛辛苦苦存下來的,外人碰也不讓碰,這次忽然讓丁二送來,想必是發生了萬不得已的事情,才讓他忍痛割愛,送過來給我。”
“好好的能發生什么事情啊,阿澤哥,你別亂想了,多費神啊。”韓玉上來拉住他的胳膊,和他蹲在一起,看著箱子里滿滿的書籍。
“我爹潔身自好,只是一介文人,自然沒什么事;二哥他現在出外求學,尚無音訊,肯定也掀不起波瀾。”
白澤找到了那本《夢溪》,雙手拿著,只是看著封面,仍舊有條不紊地分析道,“那就只剩下我大哥了,他在京師為官,容易惹來禍端,我就怕這個。”
聽了白澤的一番顧慮,韓玉多少有些佩服,年紀輕輕,這樣的見識,實在是難能可貴。
韓玉自然知道,人在仕途,最容易被牽連的就是黨派之爭。中國歷史上,東漢桓帝、靈帝時候的“黨錮之禍”、唐朝后期的“朋黨之爭”、北宋變法派和保守派的爭斗、南宋主戰派和主和派的廝殺、明代晚期的“東林黨”……如此,不勝枚舉。而每次黨派之爭,必然伴著一場浩劫,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不得善終。其中,最值得一說的就是“黨錮之禍”,宦官掀起的規模大、株連廣、時間長的迫害活動,幾乎將天下儒生一網打盡。
當白澤把《夢溪》打開來,一封折疊好的信箋滑落下來,掉在地上。剛好正面朝上,幾個看似隨意卻極富造詣的字,黃紙黑字,非常醒目:吾兒白澤 親啟。韓玉這才明白為什么丁二離開時讓白澤留意這本《夢溪》。
白澤順手撿起,拆開來,展開書信,從右往左,自上而下,一排排讀著,一頁,兩頁,三頁。讀罷,白澤又把信箋折好,從新放進信封里,夾在書中。這個過程中,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臉上沒有什么開心和悲痛,就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不冷不熱,好似春秋兩季的風,而且好像剛才并沒有發生什么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