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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楚一直自詡是個儒將,跟那群只懂動手的大老粗不同,她能年紀輕輕成為副將也證明了她的才智,可如今對上蔣梧闕,秦楚才發現自己行事太過于君子。
這種情況不如學學干脆利落的武人,一口回絕說“不借”,她就不信蔣梧闕能把烏笑笑一個大活人從她后院里偷出去。
蔣梧闕不給秦楚機會,直接說道:“將軍怕是已經猜出來我借的人是烏笑笑了,他如今只是暫住秦府而已……并且我借完了遲早會還回來的。”
蔣梧闕前半句話說的很直接,烏笑笑作為軍醫,如今只是暫住秦府,跟她秦楚并無什么關系,秦楚也沒什么資格或是立場去過問他被蔣梧闕借去做什么和借多久。
怕秦楚面子不好看,蔣梧闕又補了后半句話:你別擔心,借完會還給你的。
秦楚面無表情,直接讓人喊來了烏笑笑。
烏笑笑茫然的來到堂屋,問道:“什么事?”
蔣梧闕余光掃了眼秦楚,笑著問烏笑笑,“烏小軍醫可有興趣去京城?”
秦楚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眉頭不贊同的皺起,怕烏笑笑經不住誘惑,忍不住出聲道:“殿下已經有了封禹,莫要做出讓他傷心、亦或是對不起他的事情。”
蔣梧闕垂眸抿茶不語,倒是烏笑笑不高興的鼓起臉蛋,“秦楚你這思想不正,她讓我去京城許是為了我的前程正事呢?你怎么就聯想到男歡女愛了。”
秦楚被烏笑笑堵的黑著臉說不出話,干脆一甩袖子出去了,心想他就是被蔣梧闕拐到京城買了她也不惜的管。
等秦楚離開,烏笑笑一屁股坐在她的椅子上,問蔣梧闕,“殿下找我什么事直說吧,我才不信你要帶我回京城。”
烏笑笑雖說年齡小,可又不代表他傻。蔣梧闕喜歡的分明是封禹,這次回去要是帶著他,這讓別人怎么想?
未過門封主君沒有回京圣旨只能留在邊疆,殿下怕路途太長耐不住寂寞,決定先帶著個烏側侍解悶?
蔣梧闕有些了然的笑他,“你既然都明白,剛才為什么要說那種話氣秦楚?”
烏笑笑撇嘴,聳肩低頭看自己指尖,輕輕哼了一聲,顯然不打算告訴蔣梧闕他心里的小別扭。
“我來跟你借樣東西。”蔣梧闕沒跟他繞彎子,“借你母親寫的那本醫書。”
烏笑笑眉頭微皺,瞬間挺直腰背,目光警惕的打量蔣梧闕,“你要那醫書做什么?”
加上今天,烏笑笑私下里一共跟蔣梧闕就說過兩次話,每次她都會不著痕跡的提起他母親。
蔣梧闕微微勾唇,“借你那書救命。”
烏笑笑朝天翻了白眼,心道她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醫書可不就是用來救命的么。
蔣梧闕后天回京,臨行前突然找他要醫書肯定不是純屬好奇一時興起,烏笑笑雖然有些疑惑,卻還是掏出來給她。
烏笑笑看著手中被自己翻到薄軟破舊的醫書,輕輕吸了吸鼻子,“書上還有好多東西我都沒看完,你可別給我弄丟了。”
他用筆圈出來的地方都是打算等找到母親后問她的。母親一走好幾年,只留下這么一本書,烏笑笑說不想她是不可能的,這醫書不僅僅是母親的心血,更是他思念時的寄托。
這書實際上蔣梧闕就打算借一天,走之前讓封禹拿來還給他,可如今看著烏笑笑這幅舍不得小模樣,她壞心眼的決定先不告訴他。
誰讓烏笑笑曾經垂涎封禹來著。
秦楚甩袖出去說不管,可等烏笑笑和蔣梧闕出來的時候,坐在涼亭里的她還是忍不住往這邊看了好幾眼。
烏笑笑這種率真單純沒有心機的性子,就跟院中沒被人碰過的白雪一樣,實在不適合在京城那種需要七竅玲瓏心處處左右逢源的大染缸里生活,京城雖比邊疆繁華,可不如邊疆自由。
他到了京中,怕是會吃虧。
秦楚是半分都不希望看到烏笑笑去京城,可她沒立場阻攔,也說不出不許他去的話,只能握緊拳頭沉默,想著他若是真離開,那自己就寫信跟母親說一聲,讓她在京中多多照顧他。
烏笑笑把蔣梧闕手里拿的那本醫書送出門后,收回視線依依不舍的扭頭回來,余光掃見坐在涼亭里的秦楚,他原本往后院邁的腳步拐了個彎。
“秦將軍這是做什么呢?”烏笑笑走進涼亭,抬手裹了裹自己衣襟,眼底藏著笑意,故意左右看了幾眼,好奇的問她,“這么冷的天,你是坐在這兒賞雪吹風嗎?”
秦楚坐在這兒的原因是因為涼亭視野好,一抬頭就能看見院里的情況。
烏笑笑湊近了問秦楚,“怎么不拿個手爐,不冷嗎?”他神色自然的抬手摸她手背,果真冰涼。
還沒等秦楚回過神,烏笑笑就把手又縮了回去,一本正經的說她,“你不能仗著自己年輕就這么折騰,等老了可有你受的。”
烏笑笑看了眼府門口,說道:“殿下都走了,你也別在這兒干吹風,回屋吧。”
秦楚想問烏笑笑是怎么選擇的,可話卡在喉嚨里怎么都說不出來。她看著被烏笑笑摸過的手背,眉頭擰的死緊。
烏笑笑余光瞥見她的神色,腳步歡快的跳下臺階,心情頗好的回頭跟她說道:“秦將軍,接下來我可能還要繼續叨擾一段時間,你可別傷好了就嫌棄我啊。”
目光送走腳步輕快的烏笑笑,秦楚莫名松了一口氣,對著滿院白色,嘴角竟勾了道清淺的弧度。
得知蔣梧闕終于要卷鋪蓋走人,封老心情說不上是好還是不好。
她若是在封禹比武招親前離開,封老怕是會高興的買鞭炮來慶祝,可如今封禹死心眼的認定了蔣梧闕,即將回京的人成了自己兒媳婦,封老心情就沒有想象中的輕松了。
進京的那道城門,猶如猛獸的嘴巴,一旦蔣梧闕回去,能不能再回來都是問題,更別說拿到求親圣旨。封禹喜歡上她,當真是太糊涂。
臨走之前,封老給蔣梧闕和李驕、阿嶸餞行,在將軍府擺了酒宴。
阿嶸在邊疆過的快活無拘無束,幾乎又回到二十出頭那段年少輕狂肆意撒歡上陣殺敵的日子,如今一提到回去,想起京里種種約束規矩,需要面對的一張張虛偽假笑面孔,就覺得心中作嘔,端起手邊酒碗一碗接一碗的喝,壓下心頭的不舍和難受。
李驕和她正好相反,想起京城繁華滿臉笑意,心道可算是能回去了。端起酒盞輕輕品鑒酌上一口,舒服的嘆慰出聲。
蔣梧闕和封老并排坐著,封禹坐在她另只手邊,他吃飯時只動過幾口筷子,幾乎全都盯著蔣梧闕的動作。
封禹見蔣梧闕要拿酒,恨不得替她拿過來,見她要吃蝦,都想自己把蝦殼給她剝好,把柔軟的蝦肉送到她嘴邊。
封禹想對蔣梧闕好,想疼她,第一次想這么疼除了母親之外的女人。
不想她回去面對京中復雜的人心,不想她參與奪位的陰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