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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在將軍府伺候多年,算是看著秦楚和封禹慢慢成長,多多少少明白她對自家小主子的那點意思。嘆息一聲,抬手示意眾將軍莫慌,“元帥既然今日許她過來,這舉動里就有默許她現(xiàn)在上臺的意思。”
封禹嫁給秦楚并非是朝廷所愿意看到的,可這卻是封老心里所希望的。畢竟秦楚是自己眼前的人,她喜歡封禹,自然不會虧待他,這也是封老心底之所以同意封禹比武招親的原因。
哪怕封禹打敗所有上臺的人,最后還會有一個秦楚。
封禹和秦楚,本就不相上下,更何況…封禹還累了。
十五的祈求顯然沒有,不止老管家沒有任何把秦楚拉下去的意思,連封禹都是輕抿薄唇,撩起衣擺的一角掖在腰帶里,單腳后撤半步,微微側(cè)身抬起手中長槍,槍頭直指秦楚,面色冷峻無聲示意,“動手吧。”
十五不敢再看,忙用力撥開人群往回跑。
昨晚蔣梧闕去將軍府赴宴,下了轎子進門之前,突然讓她附耳過去小聲叮囑,“不管今晚如何,明日封家有任何動靜,用盡所有辦法都要告訴我。”
瞧見十五驚詫的目光,蔣梧闕勾唇揚眉眼睛半瞇,“我聞到了算計的味道。”
蔣梧闕的確沒猜錯,封老算計著灌醉她,讓封禹比武招親,等她酒醒時擂臺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可昨晚封老下手太狠,搬出來的酒后勁十足,哪怕蔣梧闕留著個心眼都沒能喝過她,回去之后吐了好幾次,直到早上依舊昏睡不醒。
若不是十五懂些醫(yī)術,都以為封老昨晚在酒里下了藥。
十五喊了蔣梧闕好多次,見她沒有反應,自己也著實心疼主子,這才先跑到封禹擂臺這邊看看情況。
如今秦楚上臺,情況相當不好,十五不敢再耽誤,飛速的往宅子里跑。
一把推開門,屋內(nèi)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沒有半分消散,十五這么大的動靜,床上的蔣梧闕愣是連個眉毛都沒皺。
疼痛能刺激人的神經(jīng),讓昏睡的人清醒。
十五摸出銀針,咬了咬牙繃緊下顎對著蔣梧闕扎了下去,“您再不醒,十一替您存了小半輩子的錢怕是就徹底用不到了,您總不想把這錢拿著給少將軍添嫁妝吧!”
再說擂臺那邊,看到終于上去一個能和封禹打平的人,臺下看熱鬧的人興奮不已大聲喝好。
秦楚是十二歲來的軍營,第一眼看見封禹就喜歡上那個總是跟在封老屁股后面,學著自己母親模樣雙手背后的小人兒,明明一張包子似得小圓臉,卻被他故作嚴肅的板起來,活像個小老頭,那時候的封禹才十歲。
秦楚拒絕家中給她在軍中鋪路,自己從一個小兵一步步的爬到副將這個位子,她付出的血和汗是旁人想不到的。
因為只有自己努力,封老才能看見她,這樣才能成為陪封禹練武的人。
所以封禹的一招一式,她都熟悉的很……
秦楚的劍就壓在封禹的槍上,看他抿緊嘴唇繃緊下顎翻轉(zhuǎn)手腕掙脫。
封禹十三歲之前遠遠沒有現(xiàn)在這么好看,是上了幾次戰(zhàn)場歷練之后,臉上的嬰兒肥才慢慢褪去,出落成一個英氣的少年,身上開始有少將軍的氣勢。
秦楚身子后撤微微下腰躲開封禹揮來的一槍,看著他一身青色,又想起來別的。
秦楚有段時間拼命練棋點燈熬油鉆研棋譜,只要休戰(zhàn)就去封老面前跟她對弈,一日不去就心里發(fā)慌,原因無他,不是她喜歡下棋,而是封禹那年正好十五及笄,當是談婚論嫁的年齡。
封禹就像一顆青翠傲然的竹子,她就像竹子旁邊的石頭,一直默不作聲的看著他,看他從又細又矮的小竹子,漸漸長成挺拔模樣。
隨著封禹的出落,隨著年齡的增長,隨著自己性子越發(fā)穩(wěn)重,喜歡這兩個字就像是長在心底,根盤在深處,始終拔不動,無法從嘴里說出來。
封禹額頭已經(jīng)滲出細密的汗珠,眉頭皺的死緊,握著槍的手甚至都在微微發(fā)顫,他已是強弩之末,卻還是硬撐著,倔強的不肯認輸。
秦楚看著他這模樣,突然就笑了,自嘲的扯起嘴角搖頭,慢慢放松握劍的手指,任由自己手中的劍被他一槍挑飛。
十五六歲年少輕狂時面對著封禹都未能把那兩個字說出口,如今隨著年齡增長卻學會用卑鄙的手段逼他了,秦楚啊秦楚,你就是這么對待你喜歡了七年的人、守了七年的人?
離手的劍被挑飛,在半空中轉(zhuǎn)了幾圈才“啪”的一聲落回臺子上。臺上臺下所有人都看著那把劍,竟無人出聲言語。
秦楚扯了扯嘴角,露出清線的笑意,看著封禹出聲說道:“我輸了。”
她輸給了自己,也輸給了封禹的堅持。他寧愿堅守也不妥協(xié),自己贏了又如何?
封禹也是驚訝了一下,沒反應過來的看著秦楚彎腰撿起地上的劍插-回劍鞘里,直到她轉(zhuǎn)身下臺才從剛才那一幕中回神。
封禹嘴唇微動,看著她的背影,喃喃半響兒才聲音低啞的喊出口,“秦…姐姐……”
秦楚眼睛微顫猛的頓住腳步,心口一陣酸軟抽疼,她第一次聽封禹開口喊她姐姐,在她認輸之后。
“值了。”
秦楚輕笑,這聲姐姐,這七年就值了。
她回頭將佩劍掛在腰上,說道:“你若是累了,我便上來替你打。”直到她過來。
封禹眼眶微紅,露出清淺一笑。
封禹累了,這是臺下所有人都看出來的事實。在和秦楚過招時,明顯能看出來他動作不如先前快了。
這是個機會。
章宵沒跟誰學過武功,可她自幼干農(nóng)活,別的沒有就力氣大,拿著一根燒火棍就上去,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她來到臺子上,眼睛對上封禹的眼睛不由羞紅了臉,忙穩(wěn)住心神朝他拱手,“我……我想試試。”
封禹握著槍的手在發(fā)抖,卻沒有拒絕。
章宵深呼吸兩口,舉起木棍大叫著朝封禹跑過去,滿腦子想的都是哪怕挨打離這么近看到他也值了。
封禹手腕翻轉(zhuǎn)長槍往身后一背,抬腿腳尖抵在章宵胸口,沒給她靠近的機會,小腿微微用力一蹬,就將她又重新“送”回了臺下。
沒有力氣的封少將軍,也不是你們能肖想的!
這就是蔣梧闕來的時候看到的一幕,只覺得身上所有的痛在看見臺上的那人時,全都消散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