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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織光時代 看你長得跟
黃毛已經(jīng)成年, 也有了工作。這天正在奶茶店里搖奶茶,被人找到,許以重金將他帶至霍家。因為收了大筆銀子,他對霍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信息, 都竹筒倒豆子似的, 全抖落了出來。
霍太聽了, 并不滿意。三田商行的門牌號、諸靈的學(xué)校這些明面上的信息,她手里早就有完整的一沓資料了, 便問:“除了這些, 還有其他什么嗎?從前的老照片之類的。”
一晃三四年過去,黃毛手機(jī)都換過兩個了, 他不是一個太戀舊的人, 可心里總也有些東西無論如何都割舍不下,比如懵懂青春,比如舊日小伙伴,還有一直照拂他的諸靈大人。
黃毛說:“有的,還有幾張照片。”
“拿來我看。”
“這是另外的價錢。”
霍太擰著眉頭, 吩咐女秘書:“給他錢。”
女秘書不清楚黃毛的心理價位, 便問他:“你想要多少?”
黃毛剛剛被司機(jī)領(lǐng)進(jìn)西郊大宅時,恰好遇見附近綠地上有人家舉辦婚禮。他最近剛和小女友看過《暮光之城》, 這里的婚禮場景,竟與暮光之城里面的森林婚禮一般精致與夢幻, 他恍惚覺得自己已離開了上海, 因為這里的風(fēng)景與他所熟悉的上海截然不同,仿佛處于另一個世界。
而現(xiàn)在身處這宛如宮殿的豪邸,面對比暮光之城里的王族夫人還要富貴威嚴(yán)的霍太, 黃毛心里總有一種不真實感,恐怕被貧窮限制了思維,報少了吃虧,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說:“你看著給。”
女秘書又轉(zhuǎn)一筆銀子過去,黃毛收下,手機(jī)相冊里珍藏的照片找出來,特意挑出幾張最能凸顯諸靈大人美貌與氣質(zhì)的發(fā)給女秘書,女秘書把手機(jī)遞給霍太。
照片不多,寥寥幾張,可女孩子當(dāng)年是什么底色、混的什么路數(shù),已經(jīng)一目了然。
有她一身頹廢閃亮裝扮,站在馬路牙子邊上抽煙的;有她化著五顏六色濃妝,率領(lǐng)一隊精瘦黃毛小鬼在舞池里蹦跶的;還有一張,她身著文化衫招搖過市,粗黑大字明晃晃地印在胸前:girls just want to have fundamental rights。
霍太眼睛受到傷害,腦子也被辣到,不停搖頭,正蹙眉細(xì)看,忽然手機(jī)又收到一張新的照片。黃毛對女秘書的轉(zhuǎn)賬金額很滿意,又附贈了一張給她。
霍太點開這張贈品照片,才掃了一眼,就猛地“嘶”了一聲,倒吸一口涼氣。
女秘書連忙伸頭過來瞧。這張照片上,一輛深黑賓利靜靜停在畫面里,半開的車窗中,探出一截手臂,是個男人。男人手中握著單反機(jī)身,鏡頭明明白白對準(zhǔn)了前方遠(yuǎn)處的一個年輕女孩子。
那個女孩子斜斜倚在街燈上,指尖夾著支煙,低垂著眼眸,暖黃的燈光從頭頂落下來,把她整個人籠罩住,安靜無聲,唯有指尖煙圈中飄散著淡淡的寥落。
手持單反拍照的男人并未露面,但看車牌號,還有手腕露出來的那枚腕表,人是霍世澤無疑。
霍太已經(jīng)看出來了,但太過震驚,以至于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這是杰森嗎,不是吧?他這是在做什么?”
黃毛說:“還能做什么,你沒看到他手里的單反嗎,他在拍我們大小姐。”
黃毛起初稱諸靈為大人,女秘書好不容易才消化這個“大人”,轉(zhuǎn)眼又聽見大小姐,腦子轉(zhuǎn)不過來彎,驚訝問:“你們大小姐?剛剛你好像不是這么叫的嘛?”
黃毛忙解釋:“我們有時叫她諸靈大人,有時也叫她大小姐,兩種都是尊稱。”
女秘書點了點頭,又問:“這張照片你怎么拍到的?是真的嗎?”
黃毛并不知道自己身處霍家大宅,但從進(jìn)門起便偷偷打量著王族夫人霍太,越看越覺得這眉眼輪廓,與那位會拳腳的少主大哥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再聯(lián)想到二人都抓自己打聽諸靈,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剛才女秘書給的銀子又夠多,一顆心熱熱的,特地免費贈送了一張。他本是一片好意,誰想竟會受到質(zhì)疑。
黃毛一遭質(zhì)疑,立即急眼,叫起來:“我發(fā)給你的是照片原片,你們要是不相信,拿去鑒定好了!這張是我免費送你的,我犯得著造假啊?”
女秘書心細(xì),看了眼照片拍攝時間,那會兒霍世澤正在與一個塑膠大王家的名媛相親,沉吟道:“她這個時候的穿戴打扮,還有臉上那個的妝,看著嚇?biāo)廊耍趺纯赡軐iT去拍她。我感覺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有什么我們不知道的隱情……”
黃毛一聽,馬上生氣了:“我們諸靈大人本來就很有人氣、很受歡迎的好伐!她讀大學(xué)時,有陣子騎車去學(xué)校上課,都有同學(xué)偷偷用臉去蹭她的車把手!還有一些同學(xué),天天偷摸跑去她座位上坐著,她一進(jìn)教室,自己座位上肯定坐著個花癡!反正暗戀她的人很多的好吧!”
霍太冒火,聽不下去了,擺手令黃毛退下。
女秘書好笑,又有些感慨,說:“世間男與女,我發(fā)現(xiàn)都是搭好的。??駿馬馱著癡漢走,美妻常伴拙夫眠。我們杰森喜歡不良小妹,公子哥兒和名媛小姐之間往往是平行線。”
霍太這一生,所有的驕傲與期盼都系于獨子霍世澤一人身上。一直以來,她對兒子的期待比天高、比海深。唯恐慈母多敗兒,便狠心早早將他送往海外求學(xué),以此逼迫他練出獨立處世的能力。因此,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自己精心培養(yǎng)的精英兒子竟與混社會的不良小妹搞在了一起,關(guān)鍵還是他暗戀人家,搓氣!
霍太受到了刺激,吃不下,睡不著,越想越生氣,再次去電,質(zhì)問霍世澤:“你和她,和那個女孩子,到底怎么開始的?”
“喜歡上,就在一起了。”霍世澤的聲音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認(rèn)真,沉默幾秒,補(bǔ)充道,“很多時候,那個moment最重要,那種偶然之中的不期而遇,然后產(chǎn)生you had me there的默契。”
同樣的話,出自他人之口,霍太或許會欣賞,保準(zhǔn)要夸一句懂情調(diào),可從自家兒子嘴里冒出來,那感覺直接就不對味了。
想到他被人家拍到的那張偷拍照,霍太火又竄到了天靈蓋,怒批好兒子:“看你長得跟個渣男似的,竟然暗戀別人!這幾年我一直以為你對婉華有好感,只是忙于工作無暇戀愛罷了,沒想到你藏這么深!”
霍世澤一哂。他走過萬水千山,歷經(jīng)世間許多風(fēng)景,是見過天地遼闊的人,可偏偏在某一次剪彩活動上,猝不及防間,被“第一次”的心動撞中,此后便一頭栽了進(jìn)去,但不知如何向霍太說明,因而沉默了那么一會兒。
片刻過后,重新開口:“我自認(rèn)從來不是什么浪漫主義者,從小家里的教導(dǎo),后來學(xué)校所受的教育,到如今身處的環(huán)境,令我骨子里早養(yǎng)成了習(xí)慣,遇事先斟酌損益,權(quán)衡利弊。但是遇見她,看見她的第一眼起,一切就變得不一樣了。”
霍太說:“哦喲,你想說自己是一見鐘情對伐啦,我看你就是見色起意!”
“非要說的話,應(yīng)該是審美積累的瞬間爆發(fā),是一種恍然大悟。在青春期,對于自己喜歡的女孩子,我腦中一直有個模糊虛幻的人影,而在見到她的那一刻,幻影有了實體,頭腦中的女孩子有了清晰的眉眼,和真切的溫度。從那一秒我就知道,自己一定會和她在一起。”
霍太簡直被他一通酸話給酸掉大牙:“所以說來說去,還不是看臉,還不是見色起意!”言及此處,不禁痛心疾首,“這個女孩子是很漂亮,但你不該是個只看臉的膚淺男人。”
霍世澤略不快,但還是耐心回答:“我一直覺得,一眼動心本來就是天生的,是基因里的東西,不管對人還是對東西都一樣。就像我喜歡白色,不是因為它是白色,單純是我喜歡它,而恰好它被稱作白色。我這么表達(dá),你能理解嗎?”
電話那端的霍太不語。
霍世澤又說:“而這種喜歡是很深刻的一種感情,不應(yīng)當(dāng)簡單粗暴地歸結(jié)為看臉。總之在我這里,我僅僅是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子,此外沒有任何其他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