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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南洲,直入百花堂。
這百花洲的人取名字也是省事,剛上山的時候,他看見”百花深處“那幾個字,還大大地驚艷了一把,想著這百花洲真是仙氣逼人,名字取的跟詩一樣美,結果昨天逛了一圈,發現這里什么地方都離不開百花兩個字了,溫泉叫百花澗,長廊叫百花廊,橋叫百花橋,學堂叫百花堂……倒也不是不好聽,就是覺得太規矩。
他剛跑到廊下,就看見了李成蹊,天色還沒亮,凌塵宇正站在梯子上點那廊下的燈籠,扭頭看見他,笑著說:“胡綏,你可遲到了。”
胡綏說:“昨天第一天,舟車勞頓,太累了。”
他說著就攥著書要進去,誰知道李成蹊卻伸手攔住了他。胡綏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洲內霧氣重,他草草洗了把臉,都沒顧上擦,這時候臉上還是潮濕的。
李成蹊咳了一聲,伸出手來,解開了他領口的扣子。
……這個李成蹊,真的很愛解人家扣子。
胡綏見凌塵宇呆呆地看著他們倆,略有些尷尬,訕笑著擋了一下李成蹊的手,李成蹊又咳了一聲,表情略有些不自然,說:“扣子。”
他才發現原來他扣子扣錯了,底下衣襟長短不齊,趕緊解開,一個個重新扣上。
“你怎么里頭沒穿襯衫?”凌塵宇問。
百花洲統一服裝,黑色中山裝,白色襯衣。他來的匆忙,拎著中山服就來了,沒來得及穿襯衫。
“衣衫不整,扣五分。”凌塵宇說。
胡綏傻眼,凌塵宇一拍腦袋:“對了,遲到,扣五分。”
我擦,他這才第一天早晨,就被扣掉十分了!
胡綏看了看剛才要給他解衣衫的死基佬李成蹊,李成蹊竟然躲過了他的眼神,清了一下嗓子說:“規矩還是要守的。”
無規矩不成方圓。
胡綏垂頭喪氣地進了百花堂,堂內誦讀生此起彼伏,簡直跟他上學的早讀課一個樣。
胡綏瞅了瞅幾個空位,最后還是做到了角落的曾文身邊。
他既然要樹立自己的文藝形象,就要跟愛讀書的擠在一塊,這叫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他們早課想誦讀哪本書都行,一開始主要是思想品德教育類的,他帶過來的書是《道德經》,坐下來之后就開始搖頭晃腦地讀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凌塵宇見李成蹊站在窗口一動不動地朝里看著,便也探頭看了一眼,就看見胡綏十分夸張的搖晃著腦袋,一屋子人都沒他聲音大,眼睛還在往他們這邊偷瞄。
他覺得胡綏實在有些聒噪,李成蹊這么喜靜的人,眼下肯定會胡綏十分失望,覺得自己看走了眼。
“要不,我讓他們靜一點?”
結果他卻見李成蹊嘴角微微抿起來,他幾乎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不用。”李成蹊扭頭看他,高冷的臉上浮現出若有似無的溫情,好像千年冰山一時遇春,眼看冰川融化,自己卻還不知道該如何適應一般,“凌塵宇,你可知道死去多年的人,重又活蹦亂跳站在你面前,是何滋味?”
凌塵宇不知何故,只覺得毛骨悚然。
因為他覺得他們家李部下了一趟山回來,不是原來的李部了,充滿了……
充滿了老樹開花的感覺!
身后傳來了腳步聲,凌塵宇扭頭一看,就看見宋行之背著簍子走了過來,他趕緊迎了上去,笑著說:“宋老師。”
宋行之把背簍放下,手扶著腰說:“老了老了,好久沒出去了,下山累的要死,上山也累的要死,以后我還是老老實實在這呆著,哪都不去了。”
宋行之這趟下山,是去老友那里拿書。他有一至交好友是個書商,隔三差五就會搞到一堆古書,因為兩人有些淵源,那書商只要得到宋行之感興趣的書,都會免費送他,也不管價值幾何,這一回從老友那里拿到的,是幾個舊時高人手抄的經卷。凌塵宇也是道法愛好者,蹲下來翻了翻,說:“有一卷陰山術啊?”
宋行之忙說:“你放心,我只自己看,看完存檔,不會教給這些小屁孩。”
他說著就往學堂里看了一眼:“都到齊了?”
凌塵宇說:“到齊了,今天就能開講。”
“他們每個人的資料我都讓凌塵宇放你桌子上了。”李成蹊說。
“那我先去看看。”宋行之說。
胡綏還在念的起勁,一邊念一邊打量周圍的人。曾文跟他不一樣,都是默讀,端坐在那里看的聚精會神,胡綏一邊念一邊探頭朝他書上看了一眼,發現曾文在讀《黃庭經》。
道家修法,極講究次序,這本書主要講的是內修養生之術,和《道德經》這種人人都能當做思想品德教育典籍的書相比,算是道門的入門書了。
來百花洲的人分兩種,一種就是曾文這樣的,一心求法,虔誠的道家子弟,一種就是胡綏這種混日子的,胡綏念了大概十來分鐘,見李成蹊他們都不在門口了,慢慢聲音就小了下來,開始左顧右盼。
百花堂窗明幾亮,窗戶也都開著,并不算十分冷,廊下的燈籠照著梅花,到處都是梅花香氣。他又打量了一下學堂里的人,見梅青在第一排,顯然跟他一樣,是來混日子的,一直左顧右看。
胡綏被周圍鬧哄哄的念書聲吵的困意都上來了,自己往墻壁上一靠,就打起了盹,迷迷糊糊就要睡著的時候,忽然感覺周圍靜了下來,睜開眼一看,就看見學堂里多了個老頭。
正是他在橋上碰見的那一個。
凌塵宇笑著說:“昨天來的新同學可能還都不認識,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宋老師。宋老師前兩天下山,今天才回來,從今天開始,由他來給你們講習。“
胡綏心道不妙,拿書遮了一下臉,聽宋行之在那點名。
一個一個點過去,點到胡綏的時候宋行之看了他一眼,似乎并沒有認出他來,只盯著他看了看,說:“儀容不整,扣五分。”
“那個……”胡綏有些緊張地舉手說,“剛凌學長已經扣過了。”
大家小聲哄笑,胡綏也不在意,說:“已經扣了我十分了。”
其實胡綏覺得誰說他儀容不整都可以,就宋行之沒資格。
因為宋行之是他見過的最邋遢的人,頭發亂糟糟的,花白的胡子老長,這又不是古代,哪個男人會蓄須留發啊,穿的也邋遢,像個流浪漢,他覺得照著百花洲的規矩,宋行之光儀容這一項就能給扣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