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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衣,裹在被子里,迎春歪坐他身邊,床邊一堆賈璉剛換下來的濕衣服,還帶著泥土的腥味。賈赦便問身后戰戰兢兢的觀言道:“到底怎么回事?”
觀言撲通一聲跪下,先磕了三個頭才開口道:“奴才本陪著二爺逛園子,突然不知從哪冒出一個小廝火急火燎對奴才說、說老爺有急事傳喚。奴才一時大意,便撇下二爺先回東院。哪知,一打聽,老爺并無事叫奴才。奴才慌忙回園子就只碰見、碰見二爺渾身濕透,由二太太的配房周瑞家的帶人陪著往回走。”
賈赦轉頭看向賈璉,賈璉委委屈屈答道:“回父親大人的話,璉兒也不知怎么回事。近來好生生走路,總有人絆我推我。今日逛園子也是,我本不想去那湖邊,卻莫名走到那里,還、還被人推下水去。多虧孩兒身手好,自己抓著水草、樹藤爬上岸。”
賈赦面沉如水,冷聲問道:“璉兒可看見何人推你下水?”賈璉怯生生搖頭道:“不曾。”
“那你又是怎生遇見你二嬸的陪房?”賈赦問道。
“孩兒被推下水,滿心不忿,一心去找祖母告狀。哪知還沒出園子便碰見二嬸。二嬸說祖母近來身體不好,讓我不要去打擾祖母,先回屋換身衣裳再說。二嬸還安排她的陪房送孩兒回來。”賈璉道。
賈赦聽罷,斂眉沉思片刻,忽然問道:“迎丫頭還是天煞孤星嗎?”
滿屋子人面面相覷。
迎春奶娘本跟來湊熱鬧,聽見賈赦問話,忍不住縮縮脖子。
迎春一歪頭,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也不眨看著賈赦,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又似乎不懂。
賈赦見無人敢答話,仰頭大笑三聲,轉身出屋,不知去向。迎春、賈璉對視無言。
此時,紅裳等人已安排好熱水,來請賈璉去沐浴。迎春趴在床上,思量她和賈璉的計策,從賈赦今日表現來看,倒有□□分把握。
是夜,不過三更時分,整個東院已悄無聲息。秋霜穿戴整齊躡手躡腳抱著迎春出門。迎春并秋霜還未走至賈赦門前,便見賈璉早已和觀言、妙語等人伏在廊下。秋霜一到,觀言便推開門,果然屋內除了熟睡的賈赦外再無他人。
秋霜輕手輕腳走到提前安放妥當的絲質屏風后,背對賈赦坐好。妙語打扇,將香爐里的迷香扇得滿屋子都是,煙氣籠罩下,似夢似幻。
觀言走到賈赦床邊,在賈赦耳邊輕輕一晃緬鈴,中了迷香熟睡的賈赦便眉頭一皺,幾息之間已睜開眼。幸虧觀言跑得快,飛快藏到床欄后。賈璉和迎春卻是蹲守門外,以防萬一。
卻說賈赦下午得知賈璉被推下水,便知有人故意害他一雙兒女,盛怒之下就要去找賈母討個說法。才邁出院門,賈赦想起他氣死老父的混賬作為,實在無顏面對母親,只得掉頭回房,一個人喝悶酒去了。平時都是酒入愁腸,千杯不醉,今晚不到掌燈時分,賈赦便昏昏欲睡,屏退下人,一頭栽倒床上,人事不知。
此刻賈赦甫一醒轉,刺鼻的熏香便激得他連打數個噴嚏。賈赦坐起身,只見到窗邊燭光閃爍,屋內煙霧繚繞,蒙蒙霧氣中李氏的身影若隱若現。
賈赦瞬間清醒,騰地躥下床,三兩步沖到屏風前就要一探究竟。李氏的語聲立時響起,“你且止步!你再往前,我便走了。”語聲哀婉,如泣如訴。賈赦對李氏的聲音再熟悉不過,立即止步,顫巍巍抬手,覆上秋霜映在屏風上的身影,淚如泉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