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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喬思衡有一點意外,表情稍顯不自然。
仲羽沒有給他做更多反應(yīng)的機會,一句“你忙吧”,結(jié)束了這個只有十秒鐘的遠(yuǎn)程對視。
喬思衡很習(xí)慣她這幅做派。
他們的視頻通話從來沒有超過過三分鐘。
仲羽是他搞不懂的女孩。
她想主動的時候,魚鉤上會有最誘人的魚餌,想退步的時候,又立刻變成素食主義。
她大部分時候都很寡淡。平靜、理性、冷漠。
就連第一次問他要不要接吻和上床的時候,眼睛里也只流露出對性的求知欲。
喬思衡用了十年的時間來接受自己是一個慕強的人。
因為這一點,仲羽在他心里占據(jù)著一個十分特別的位置。
這次重逢有些不一樣。
或許是因為終于同城,又或許是因為年紀(jì)和閱歷走到了這一步。
他在嘗試消除自己在她心里“浪人”的刻板印象,她也有意讓“性”成為人物關(guān)系的后置條件。
他們似乎心照不宣,其實兩人非常合拍,可以往下發(fā)展。
想到這里,喬思衡內(nèi)心清晰了許多。
他打開辦公桌的抽屜,那盒牛黃上清片存放在里面。
他不自知地牽起笑容。
她可真有意思,一面讓他戒欲,一面又要去他家洗澡。
現(xiàn)在還要說一句曖昧的“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是“我們的關(guān)系可以更進(jìn)一步”的意思嗎?
明天開始休假,如果不是要去機場接堂姐,帶堂姐回霓城,他一定會去香港找她。
大年初二晚上,仲羽落地霓城。
早年家里遭遇變故后,她在本地沒了固定住所,每次回來都住酒店。
次日去了大伯家,堂哥假惺惺地說:“家里又不是住不下,何必花這冤枉錢?!?
伯母和堂嫂在一旁附和。奶奶只是上下打量她,沒有任何關(guān)切的話語。
仲羽很快進(jìn)入正題,跟大伯相商奶奶去養(yǎng)老院的費用問題。
大伯母接了話,“這個事情是這樣的,你爸出國這十多年,奶奶一直都是我們照顧的,爺爺也是我們給養(yǎng)老送終的……”
她說到一半,看了看堂哥的眼色,停了嘴。
這家人是什么心態(tài),仲羽心知肚明。
她從包里拿出一份她打印的銀行轉(zhuǎn)帳明細(xì),緩聲細(xì)語道:“兩位老人是你們照顧的不假,但是從我大二開始,我爸每年都會給大伯匯五萬塊錢。另外爺爺是有退休金的,每個月四千五百塊,領(lǐng)到七十三歲他去世,十三年,七十萬,錢都是交給你們的。既然要算賬,那大家就一筆一筆算清楚。”
來之前,仲羽就已經(jīng)料想到會是什么場面。
果然,這一家五口立刻開始上演樣板戲。
做惡人的依然是奶奶,她控訴仲羽爸爸的不孝和仲羽的冷漠。
大伯母和堂嫂則是抱怨在這個家過日子的不容易。
大伯總是眉頭緊鎖地沉默。
堂哥的戲最好,臺詞深情并茂——都是一家人,何必太計較。
仲羽聽見奶奶諷刺她伶牙俐齒精明算計,表情和內(nèi)心都很漠然。其他人的話更是沒聽進(jìn)心里去。
離開的時候,她告知這家人她可以認(rèn)可的方案:老太太去養(yǎng)老院的費用,她爸爸和大伯各出一半。
大伯在這時出聲:“你家欠的債早就還完了,你現(xiàn)在收入那么高,你爸一年也有三四十萬,你們父女倆守著這么多錢做什么呢?!?
仲羽沒有回應(yīng)。
她很早就知道,跟這家人講道理是極其愚蠢的事情。
當(dāng)年媽媽去世后,爸爸為了還債要去非洲打工,將上高中的她托付給這家人照顧。她在大伯家住了不到一個月,奶奶就找了個由頭讓她去校外租房。她同意搬走,卻沒要回爸爸打給他們的那筆生活費。
在她心里,那個時候她就已經(jīng)跟這家人沒關(guān)系了。
今年春節(jié),喬思衡和堂姐都回了霓城,家里熱鬧,聚會頻繁,初四他才得空跟高中好友們相聚。
大家約打籃球,地點定在母校對面的體育館。
停車后,他先去往館外的一家小店。
這是一個雜貨店,賣體育器材和文具,也賣煙酒和飲料。
喬思衡走進(jìn)店里,見收銀臺沒人,朝后門的方向出聲:“李阿姨在嗎?”
片刻后,仲羽從后院的躺椅上探出一顆腦袋。
看見是喬思衡后,她抬手揉了揉眼睛,“你怎么來了?”
喬思衡比仲羽更訝異,也更想問這句話。畢業(yè)后他就再也沒在霓城見過她。
最近他們聯(lián)絡(luò)頻繁,她知道他要回來,卻不把自己也回來這件事告知于他,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
他冷臉打量仲羽睡意惺忪的眼睛,語氣不悅道:“跟我報備一下行程就那么難嗎?”
仲羽人有點懵,沒有回答。
喬思衡口中的李阿姨是小店的老板,名叫李青玉。
李青玉開這家店十來年了,跟不少學(xué)生關(guān)系都不錯。同時她也是仲羽高中時的房東。
當(dāng)年仲羽無親人照顧,獨自租房,她秉持著投資績優(yōu)股的心態(tài),三年里對仲羽照顧有加。
仲羽今天特地來看望她。
這會兒李青玉有事外出,仲羽幫忙看店。午后顧客少,她去后院的躺椅上曬太陽,不承想睡著了,還做了夢。
喬思衡驟然出現(xiàn)擾亂了她的夢境,她現(xiàn)在神思非?;靵y。
喬思衡走到仲羽的面前,影子落在她的身上。他穿深色的大衣,逆光之下的眉眼顯得格外冷峻,氣場有一種壓迫感。
仲羽坐起身,趕在喬思衡開口之前輕聲說道:“我做夢了,夢到高中的時候,你和你的朋友們脫掉校服,穿上機甲,要去拯救世界?!?
她說這話的神態(tài)有些許不符合年紀(jì)的天真,喬思衡微怔一下,問:“那夢里你在干嘛?”
仲羽從躺椅上站起來,“那時候我不是你的朋友,所以我是一個旁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