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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霽是真的很不好過。他之前之所以一直沒有下過禁地,就是因為一靠近后山,就會渾身發冷,真元亂竄,一雙眸子布滿了瘋狂的紅血絲,隱隱竟是走火入魔的征兆。不過今日這反應他卻是真沒想到;顧枕瀾已經回來了,心結已解,噩夢煙消云散,可為什么恐懼依舊刻骨?
直到一股平和中正的真氣被緩緩渡進他的四肢百骸。
真是久違了啊,這種令人心安的感覺。阿霽覺得自己亂得幾乎沸騰起來的內府漸漸風平浪靜,他大著膽子,緩緩睜開眼,幸好,那個人的臉上還掛著鮮活的微笑。
阿霽被顧枕瀾的笑容安撫,漸漸平靜下來,還能撒嬌般抱怨一句:“你人都爬上來了,干嘛不把葉鶴年的魂魄一塊兒帶回來?”
然而他的氣息依舊虛弱得把顧枕瀾嚇了一跳。顧枕瀾多聰明,轉眼就將其中緣由猜了個大半,他擔憂地說道:“你還是別下去了,反正我一回生兩回熟,估計一會兒就回來了。”
阿霽狠狠瞪了他一眼,瞧瞧這說的什么話?敢情他看他跳崖也能“一回生兩回熟”!阿霽不吱聲,就拽著顧枕瀾不肯撒手。
顧枕瀾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行吧,你要下去也好,反正你這心病早晚也得醫。”
他們此次下禁地,為的就是要取回葉鶴年的魂魄。
當年葉鶴年臨死前曾懇求顧枕瀾將他打得魂飛魄散,顧枕瀾不明其中緣由,最終也沒下這個狠手。他將葉鶴年的魂魄偷偷收了起來,跟著他一起墜入崖底,跟他一起九死一生。
不過他爬上來的時候因為沒什么把握,所以也沒帶上葉鶴年。
崖底的藤蔓依舊張牙舞爪,不過鑒于顧枕瀾前不久才剛兇殘地斬殺了它們中最強壯的一株,這些欺軟怕硬的東西質感遠遠地張牙舞爪、虛張聲勢,并不敢真的靠近。
顧枕瀾一邊謹慎地往下滑,一邊不無得意地對阿霽笑道:“你看,這些東西還記得我呢。”
阿霽冷著臉沒有說話,他倒不是害怕這些鬼物,而是因為愈發陰冷的風又勾得他心魔暗生。要不是有顧枕瀾在一旁喋喋不休,這會兒他可能已經瘋了。
顧枕瀾十分憂心,從他在崖下的這些年里,拼命地挑著有趣的事說給阿霽聽,恨不得一刻不停。可是他那一百年是苦修又不是度假,哪里有多少趣事?顧枕瀾很快就連編都編不出來了。
幸好上天垂憐,就在顧枕瀾江郎才盡之時,他們終于來到了他住了一百年的那個山洞。
顧枕瀾站在洞口,故作輕松地對阿霽道:“你看,這就是我第二個家了。”
然而這句俏皮話說得實在失敗,他唯一的聽眾連唇角也沒勾一下。阿霽神色復雜地看著這山洞,叢生的雜草能沒過人的膝蓋,配上從上頭垂下的藤條,基本上是看不見太陽的。再看山洞里,只有一塊勉強算是平整的石頭,大概就是顧枕瀾練功休息的唯一場所。
他就在這么個鬼地方,過了整整一百年。阿霽只要想一想,就覺得心如刀割。
顧枕瀾小心地覷著阿霽的表情,越看越覺得不對。再去拉他的手,發覺他緊緊握著拳,掰都掰不開。顧枕瀾喚了他兩聲,阿霽充耳不聞,好像自行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困擾了他一百年的愧疚與恐懼,終于在這心如刀割的一刻,爆發決堤了。
他恨穆震、恨裴東行,可他更恨那個無能的自己。然而過去的已永不可能回頭,無處安放的仇恨成了無解的心魔,將他的現在和未來困在其中,永不超生。
顧枕瀾眼看著叫不動他,急得差點動手——動手也沒用,他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出不來。顧枕瀾簡直要疑心阿霽得了幽閉恐懼癥,情急之下,他在阿霽耳邊大聲道:“你再不出來,我就不管你了!”
這一句話可謂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正撞上了阿霽的恐懼。剛才還像一尊石像一般的阿霽頓時有了反應,他一把抱住顧枕瀾:“別!”
山洞里潮濕,石頭上生滿了濕滑的青苔,顧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