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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更加示弱地將自己的重量又往阿霽身上加了些。
顧枕瀾被捆仙網縛了那么久,確實血液流通不暢,
腿腳有些發麻,可也沒到站不起來的地步。可阿霽不知道這個,他又氣又急,脫口而出:“那你剛才怎么不說?”
顧枕瀾苦笑道:“我哪知道這床這么寸就塌了?”
阿霽又不作聲了。
顧枕瀾不愿待在這過于沉默的氣氛中,
對著多年不見又心懷愧疚的孩子,難免覺得有些難堪。于是他清了清嗓子,道:“你也不必這么扶著我,拿把椅子來就好了。不過這床明天還是找人來修一修,這么多年沒人用了,難免……”
阿霽微微轉過臉,淡淡瞥了他一眼,顧枕瀾登時就說不下去了。阿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重復道:“‘這么多年沒人用’?”
顧枕瀾拿那自由的左手摸了摸鼻子,尷尬道:“不是么?棲風閣年久失修,你若是實在不喜歡,其實拆了它也可以的。”
阿霽還攬著他的手忽然一緊,顧枕瀾現在功力全無,就剩個肉體凡胎,哪里禁得住他這樣發力?顧枕瀾吃痛地低吟了一聲,阿霽卻全不肯放松力道,他惡狠狠地說道:“拆了?你就這么恨我,連住過的地方也不肯留給我么!”
顧枕瀾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自己又說錯了什么,只好閉嘴保平安。可阿霽似乎氣得狠了,他的手臂緊緊箍著顧枕瀾,力氣越來越大,顧枕瀾臉都憋得紫了,才不得不低聲嘆道:“放開吧,你真想勒死我么?”
阿霽低頭一看,顧枕瀾正皺著眉頭,顯然是忍得狠了才開口求自己的。阿霽輕輕哼了一聲:“我要是能這么勒死你,倒也好了。”然而終究是大發慈悲地放過了顧枕瀾,讓他好好地坐在了椅子上。
然后,阿霽揮了揮手,駕輕就熟地開始修床。
薄薄的褥子掀開之后,顧枕瀾才看見這床原來可不僅是年久失修。那本來就不甚結實的床架子上已釘了許多木條用來固定。只不過這一回斷得徹底了,想必再要固定也是不成了。
顧枕瀾險些脫口而出讓阿霽換張床,不過幸好及時想起了他這徒兒現在已成了個一言難盡的神經病,什么勸諫也都吞回了肚里。可是他看著阿霽眼巴巴地站在床邊,那不知所措的樣子又十分惹人憐惜,顧枕瀾嘆了口氣,終于忍不住道:“斷成這樣還怎么修?這種尋常的物件總歸有個壽命的,換了吧。”
阿霽著惱地看著顧枕瀾,可終究也沒說什么,一副心情低落到了極點的樣子,看來對這張床竟是十分有感情的。卻不知惹禍的是顧枕瀾那一句“壽元有限”,狠狠戳了阿霽的心。這修修補補的床板,不正像是他們師徒一般么?少年時再怎么情深義重,在一百年的時間里變得不值一提。自己再怎么努力維系,終究也有“壽元有限”的那一天。
阿霽背對著他,自嘲地笑了笑,道:“都說修士長生不老,可真要算起來,又有幾個一百年呢?”
阿霽轉過臉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我這就把床換了,你也早些休息,你現在真元凝滯,跟個凡人也沒什么兩樣,熬不得夜的。”
顧枕瀾抽了抽嘴角,看著東方即將露出的魚肚白,什么也沒有說。
阿霽的辦事效率倒是高。不過兩個時辰,便有張簇新的大床從窗戶里飄了起來。厚實的被褥還帶了些陽光暖洋洋的味道,比原本那薄褥子是舒服多了。阿霽霸道地將顧枕瀾抱了上去,又將手一揮,周圍的光線就變得黑暗起來。只不過縛在他手腕上的那些繩子,是無論如何也沒有解開。
顧枕瀾也不強求,他在黑暗中輾轉反側,怎么也睡不著。他將阿霽今日的所作所為細細梳理了一遍,最后得出了一個令人欣慰的結論。這個孩子終究還是心軟的,對自己也還念著過去的情份。他現在雖然將自己囚禁在此處,可也未必就沒有轉機。
顧枕瀾扯著那軟繩,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他有些憂愁地想著:話雖如此,可是無論如何都得先解開阿霽的心結呢。
可是,沒想到阿霽將顧枕瀾一丟就是三天。在這三天里,每天有飯和水從窗戶飄進來,就是連個人影都見不到。顧枕瀾就是有心想找送飯的仆役打探一下也是不行。不過安靜的環境,倒是給了他充分的發揮想象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