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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司機被她帶著顫抖的聲音叫得心中一驚。然而沒等他靠邊停車, 后方忽然闖出的超跑已成追尾之勢。
車輪在濕滑的路面上失去抓地力。刺耳的急剎聲在雨中飄移,劃出一道驚險的弧線。她被狠狠地甩向一邊,撞得眼前發黑,但意識尚在。
“操他么殺千刀的富二代……”車身被路燈攔住, 有驚無險地沒有側翻。司機驚魂未定地大罵。
季婕后背溢出冷汗, 試著挪動右腿, 腳踝傳來尖銳的痛感。
誠如命運之說。命中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即便重來也一定會再次發生。
但她的運被改變了。有了她的提醒, 司機反應提前幾秒,這次的結果只導致她左腳輕微骨裂,無需手術, 好好休養三周后就能拆石膏。
宋巧靈趕到醫院時, 她正坐在骨科處置室外發呆。
剛剛死里逃生, 她臉色很難會好看。頭發和衣服上都沾著雨水,靠在臨時借用的輪椅里, 身形嬌小單薄。懷里還抱著電腦包,和一疊檢查報告繳費單。
“季姐!怎么不早點給我打電話?”
宋巧靈跑得氣喘吁吁, 看見她蒼白的臉色, 心里一陣酸楚,心疼道, “你都自己去拍過片子了……連石膏都打好了!傷得怎么樣, 嚴不嚴重?”
“不嚴重。醫生說不用住院。”季婕抬頭道,“不過我這樣不好回家,這么晚麻煩你了?!?
她有一張不顯年紀的娃娃臉,眼睛很大,下巴尖尖的,幼時營養不良的瘦弱在成年后也沒能補養回來。這種樣貌很難樹立起威嚴, 她平常工作中都會刻意地冷著一張臉,然而此時眼中有著罕見的迷茫,看起來實在令人憐惜。
剛才護士讓她打個電話叫家里人過來。她下意識地點開置頂,看了霍楨延的備注變成了文件傳輸助手。
心里不難受是騙傻子的,騙不到自己。
“肇事的車主呢?就這么讓他逃走了?”宋巧靈幫她推著輪椅,憤憤道,“哪里來的兔崽子,眼睛長在屁股縫里。”
“我的司機報警了,他倒是沒怎么受傷。警察送我過來的,說是叫我處理完傷情以后,約個時間也去交警大隊做筆錄?!?
季婕有些疲憊地垂著眼。
已經快零點了,外面還在斷斷續續地下雨。這時正值初秋,潮濕的水汽真叫人不舒服,她想她以后會更討厭秋天。
“唉。那你可要好好養著,公司那邊我也可以幫你去說,居家辦公一段時間應該沒問題的?!?
宋巧靈自己開了車來,小心地攙著她挪進去,“今晚我先在你家里住吧,方便你起夜什么的……之后要不要請個護工阿姨?”
“嗯,我想一想?!彼狭塑?,又說,“巧靈,謝謝你?!?
“說這個干嘛?咱倆誰跟誰?!?
因為真的很感激。
季婕想。
她以前從沒覺得自己不受偏愛是件多么嚴重的事情。但剛才她在給宋巧靈打電話之前,有片刻的猶豫。那份猶豫讓她想到了,就連她最好的朋友,也不是可以毫無負擔地給對方添麻煩的關系。
除了霍楨延。她的生命中從未出現過,讓她可以毫無負擔去麻煩的人。
可是這個世界里也沒有他了。
她是可以等宋巧靈到醫院再去拍片檢查的。那樣就不用獨自費力地轉著輪椅,穿過長長的走廊,遇到坡度和門檻都走得那么艱難。
可她想一個人把能做的全都做完,這是原本的她會做的事。她要讓自己盡快熟悉這個原本就沒有他的世界。
宋巧靈是個有力氣的北方姑娘,比她高也比她壯,一口氣背她進家門不費勁。
就是晚上睡覺打呼嚕。她們之前一起出去旅游過,酒店里睡一張床,響得她半宿沒睡著。
可是今晚,就算打呼嚕也沒關系。比起優質睡眠,她更需要有一個活人陪在身邊驅散孤獨。何況腳疼得本來也睡不著。
公司倒還算有人性,給她帶薪休一周再加上居家辦公半個月。但她也沒辦法真的休息,必須盡快撿起丟了兩年的項目重新熟悉。
她沒有請護工,租的房子是四十平的一室一廳,要去哪兒自己挪幾步就到了。除了上廁所和洗澡不太方便以外,其他沒什么需要麻煩別人的地方。無非就是點點外賣,再請公寓打掃衛生的阿姨幫忙丟一下垃圾。
熟悉工作,維持身體的基本需求,剩下的時間,她喜歡在搜索框里打霍楨延的名字,然后對著電腦屏幕發呆。
全國跟他同名的有近兩千人。有時她想知道他們中的每一個人是什么長相,什么性格,有多大年紀,在做著什么工作。是否有人像他。
季婕無法說服自己不想他,也并不打算那么做。一切終究都會變淡。趁著休養的這些天無人覺察,她會放任自己盡情沉溺,然后再重整旗鼓,回到舊日節奏中去好好生活。
肇事車主很快就被調查出來,承擔全部事故責任,除了她的醫療費和誤工費等等損失之外,還有行政處罰。
對方的律師這些天也一直在聯系她,想找她私下調解,商量賠償讓她出諒解書。她正忙著思念一個不存在的男人,沒心情,就晾著。所有陌生電話一律不接。
等了幾天對方著急了,帶著罪魁禍首親自來登門給她道歉。
季婕一個人在家,不想給他們開門。僵持了一會兒,怕吵到鄰居才不得不妥協,把門打開了,就讓他們站在門口說。
“季小姐,真是非常不好意思?!甭蓭熆粗孔V的,還給她帶了把安裝好的電動輪椅,一開門馬上獻禮,俗稱伸手不打笑臉人?!跋日堊?,別累著。您現在最需要好好休息?!?
季婕也沒客氣,拉過輪椅坐下了。但這樣更需要抬著頭看他們,依然不爽,“誰告訴你們我住在這的?警察局也不能泄露我個人隱私吧。”
“這個,我們是問了些朋友打聽到的。主要也是求和心切?!甭蓭煶砗笫沽藗€眼神,“我的當事人已經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今天來就是想當面給您道個歉,盡全力補償您受到的損失。我們盡量聊一個好結果。”
被他使眼色的少爺不情愿地開口,“對不起,我開車沒看清楚?!?
季婕也懶得跟他這種人講什么真心實意,“知道了。你們要賠我多少。”
“嘁?!甭蓭熯€沒開口,那吊兒郎當的富二代又性情上了,嘀嘀咕咕的,“就知道她這么拖著是想訛人?!?
“……”
“看來你的當事人也不怎么想調解。你白跑一趟?!奔炬缄P門,“請回吧。”
“欸欸欸,等一下。孩子年紀小不懂事?!?
律師露出打工人命苦的神情。幸而她坐著夠門把手不方便,才勉強擋住了門縫,轉頭道,“算我求求你了小霍總,別開玩笑了行么?咱們有話好好談?!?
季婕愣了愣,忽然問,“他叫什么名字?”
“霍奇源?!鄙贍斪詧蠹议T,昂著頭瞧她,“怎么,你認識我?”
霍奇源。她在心里反復念了幾遍。依稀是記得是有個姓霍的親戚,跟賀凌風玩的,在賽車場那晚出了車禍。
是跟霍楨延一起在樓上打麻將的時候,聽他提起過。但當時她只是隨便聽聽,加上隔了太久,她記不得人是叫什么名字,對霍奇源也沒有印象。
盡管很離奇,但她還是問,“你有沒有個叔叔伯伯之類的人……名字叫霍楨延的?”
霍奇源看她的眼神有了變化,“你竟然還認識霍楨延?!?
“有嗎。”她的聲音變得很奇怪,像在極力克制著什么,“有他是嗎?!?
“有啊。你想干嘛?”
兩人看她的眼神也變得奇怪。季婕沒有理會,“帶我去見他。”
“什么意思,你見他?”
“我可以不要賠償,諒解書也給你簽。”她說,“只要你帶我去見霍楨延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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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巧合么?還是什么……別的?
如果說分開以后的失落沮喪,惆悵和思念,都是意料之中需要消化的情緒,那這一點從天而降的離奇的希望,就是她絕對沒有料到的事。
季婕心情焦灼地坐在車里,道路兩旁的高樓大廈壓得她喘不上氣,有點想吐。
gap了兩年,再進入日常上班的這片商務區,她還是會覺得熟悉??赡切懽謽嵌际撬澜缋锏慕ㄖ魳E延怎么會出現在那里面呢。
去見一個同名同姓的男人有什么意義呢。遠不如拿一大筆賠償,還能早點退休,過她自己的日子去。
季婕被推進大樓里,抬頭看了一眼。她去辦公室找過霍楨延,他的大樓并不是這個樣。
“說好的,只要讓你見到他,我們的事就算解決了啊?!被羝嬖醋咴谂赃呧止?,讓助理推著她,去前臺登記。
他哪有本事約到霍楨延,是硬著頭皮請他爸幫忙說好話來的。
到底因為他姓霍,即便沒本事立刻見到本尊,起碼也能上去等。不至于太寒磣地讓人給趕出去。
這一次沒有助理聞訊下樓接她。季婕被推進陌生的電梯,陌生的樓層。雖然也是去頂層,但電梯里的到達數字不一樣,表示著這真的就是不同的建筑。
可是到這里都沒有讓她停下腳步。季婕默默地想,原來讓她死心,值那么高的價嗎。
百萬觀光費到此一游。
頂樓地廣人稀,整層只為一人服務。總助室里終于有位干練的女孩出來,目光親切地落在季婕身上,停頓片刻后對霍奇源說,“您好霍先生,收到您的消息了,但霍總目前不在。根據他的行程安排,您的會面大概在下午四點左右,請來這邊稍作休息?!?
“……你管這叫稍作休息。”霍奇源都憋屈笑了,“現在還不到午飯時間?!?
“是的,您想吃什么可以告訴我?!被魳E延的助理不卑不亢道,“都可以為您就近安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