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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精心保持的正常兄妹距離變成了一種心虛的刻意的避嫌。
霍雨晞心結解開,又愿意跟他說話了。他順理成章把和季婕聯絡的頻率也提上去,可對方給予他的反應已然不同。
他關注到季婕給他發的短信里,甚至都沒有標點符號了。
沒有逗號,沒有句號,也沒有感嘆號。
尤其是沒有感嘆號——霍楨延覺得問題很嚴重。
在家里碰面,他說什么季婕都只是一味“好的”。對他客客氣氣的,感覺隨時都要給他鞠一躬。
想找她談話被推脫有作業要寫。給她找來這個年齡的孩子會喜歡的東西,無論是吃的還是玩的,她都會自然地接受,表示愉快。但是僅此而已。
想讓她高興似乎很容易,但這高興并不會對她產生多大的意義。
連同她的憤怒,憂慮和恐懼,都那么輕,那么淡。沒有什么能真正留在她心上,真正得到她的珍惜。
什么都不能。誰都不能。
霍雨晞先看不下去了。
她感覺自己被冷暴力誤傷真的很無辜,整天看她哥一臉憂郁的在家里亂晃很傷眼睛。也不知道妹妹究竟在鬧什么別扭,連她滿身心眼子的大哥都解不出來。
平日里對什么都淡淡的人,一旦鉆起牛角尖來也是很要命的。
最后,霍雨晞下定決心,邀請她哥去看dawn的首演。季婕也早答應她會去。
她試圖用神圣的音樂將兩人洗滌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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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婕再一次想到住校。
她有考慮過自己直接向學校遞交宿舍申請。但是想想霍楨延在學校高層的影響力,估計到最后還是要送到他手里蓋棺定論的,沒什么意義。
賀凌風的話在她心里起了作用。
她對現在的處境很陌生,不上不下地卡住了,進一步是融入,退一步是逃離。
按照以往她的性格,肯定是選退一步的,能輕松很多。就像她前兩次談戀愛的經歷,在她工作太忙,無暇兼顧感情與現實的時候,最先舍棄的就是感情。
但她現在卻在猶豫——
這種猶豫本身就讓她不安。
跟人打交道太累了,找到一個合適的距離很不容易。她理解賀凌風和霍楨延希望她融入這個家庭,是在為她著想,可她不知道該融入到什么地步。
萬一她又像小時候一樣天真地付出自己的全部,等下次遇到別的問題,需要取舍時別人反悔了怎么辦呢。她又會變得很可笑。
要逃走嗎?且不說是否能得到允許,她還是很希望自己以后的社交圈里有一個霍楨延這樣的人在,不管是家人,朋友還是別的什么。
他就像一棵大樹,枝繁葉茂,根深蒂固。在他庇蔭下順利成長的人贊頌著他,路過的人聽到都會心生向往。
她可能不需要庇蔭,但仍然希望自己的世界里有這樣一顆樹,只要想到就會覺得安心。
季婕想她還是太貪婪了,又想自己是否不應該太固執。
其實來到這里之前,她也才不到三十歲,還很年輕。還有一大半的人生沒有經歷。
擁有穩固的內心是很好,可太穩固了,容不得一絲變化,似乎又不太好。
用“我就是這樣的人”的標簽來限制自己,會阻斷繼續成長的可能性。
這似乎是一種懶惰?;蛘哒f,一種對變化帶來的不可控性的焦慮。
她不愿意就這樣轉變性格?,F在的性格是她經過那么多年的磨合,才為自己量體打造的,最舒適的鎧甲。她舍不得,也不敢丟棄。
她想事情時,手上總是要做點什么。
暮色如紗。春夜里,霍楨延看到她站在錦鯉池邊,用漁網撈起水面上的浮葉。
“這些事情會有人來做。”霍楨延接過她手里的長桿,把網收回來放在一邊。
“我知道,”她說,“我就是閑的?!?
“……”
她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不太好,抱歉地抿了一下嘴角。其實她沒有嗆聲的意思,只是陳述事實。
“這些魚是什么時候放進來的?”她沒話找話地轉移注意力,“你說跟你一樣大。”
“嗯,是我出生的那天。”霍楨延想,“算是慶祝小孩出生的禮物?還是魚苗的時候就放進來了?!?
他的母親也是個有儀式感的人,懂得浪漫,跟霍錦閣兩個人是自由戀愛,曾經有過一段非常幸福的時光。
霍錦閣在愛人過世的第三年就娶了新的妻子。說是聯姻,但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是什么樣的人,若非動心,也不會答應得那么爽快。
“你不怪他嗎?”季婕問。
這問題有些難回答。但霍楨延沒有敷衍,“我又不是圣人?!?
那會兒他剛開始接手家業,在股東會上話語權堪比一只螞蟻。霍錦閣都比他強些。父子兩個活得風雨飄零。
霍錦閣能把霍雨晞的母親娶進來,也算是為掌控家族的長遠計劃做貢獻了。愛上聯姻對象對他來說是件好事,能讓自己當工具人的事實不那么痛苦。
他只是很容易愛上一個人。
霍楨延又理解又不理解的。
季婕想到自己當初談戀愛,好像也是稀里糊涂的,發現有點好感就在一起了。
她不知道那點好感算不算是愛,只知道那肯定不足以維持一段長久的感情。
“愛是很短暫的。”她也憂郁起來,“比季節更替還要短?!?
小小年紀強說愁,倒像是受過多少情傷。
霍楨延道,“可這個世界上還存在很多只有一個季節的地方。四季如春,無盡夏日,或者終年冰雪不化?!?
“可我只喜歡秋天?!彼糁f,還瞥了他一眼,抬杠似的。
“這個世界上有四季如秋的地方就好了。”
霍楨延笑起來,感受到心臟的跳動異?;钴S,往下壓了一下,沒壓下去。
他的心不干不凈地跳著。他甚至不想控制,神經在這種輕微的震蕩中快樂地顫栗。只是因為她故意和他拌嘴,就感到快樂。
“你笑什么?”季婕問。
他輕輕搖頭,答非所問道,“春天就要過完了。”
唯求春風,請勿驚動秋花。
作者有話說:
最后一句是歌詞來的
無情的風,請別驚動我心上的人
給哥整微醺了哈
其實小季小賀兩個人也很有意思,可以作為對照組來看
一個是太獨立了不允許自己依賴,一個是太依賴了要學會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