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過,那是來路。
十天前,他們在那個方向,放棄了一艘船。
霍星辰眼神劇震。
當年的他未曾下水,自然不曉得“泰洛號”船下有什么。只是感覺到未知事物的召喚,引著他一次又一次往海里跳。
細細想來,那種奇異的召喚,在轉移了惡靈附身效果后,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所以,韓啟凌當年許下愿望后就離開,是跳海了?
霍星辰怔怔地看著那兩道極光下的身影。
那一晚的極光其實真的很美。有像是漫天花雨盤旋飛舞,有像是流金碎芒光耀萬丈。那些五彩斑斕的光鏈,利劍一般齊齊刺入干凈遼闊的天宇又落入塵煙,漫幻出無數瑰麗壯觀的畫面形象。讓人不禁想問,這是白色畫紙上梵高刻意打翻的油彩,還是世界盡頭寂靜又絕望的黃昏日暮?
只是,身處崩壞的世界,他們誰都沒有去過多關注,只在第一眼看到時無所謂地一瞥,便重新低下頭。
兩個人的爭吵從韓啟凌一手挑起了少年用以掩面的圍巾開始。男人的聲音很平靜,他只問了一句“不解釋一下你現在的情況嗎,隊長大人?”就引起了少年憤怒乃至瘋狂的反彈。
聽著那兩個人誰也不服誰的劇烈爭吵,作為回憶旁觀者的霍星辰臉上的表情從興致盎然漸漸化為黯淡和憂郁。
他知道他們當時的矛盾是怎樣的尖銳,也知道兩人內心其實都是最關注對方的,知道他們的性格都是怎樣的驕傲不容人靠近。
最讓他悲傷的是,他還知道,最終韓啟凌會妥協。
小霍隊長知錯了,小霍隊長淚眼汪汪:對待我當初那樣一個壞小孩,你就該打死我,而不是總讓著我。
兩個人在最美的風景里爭執得不可開交,好一陣后,韓啟凌仿佛累了,輕輕嘆出一口氣,不再說話。
少年單方面罵他罵了很久,發現沒有引來反駁,一陣邪火燒了起來,“你他媽不說話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小孩子喜怒無常,覺得我傻?!”
連霍星辰都看不下去了,一邊心疼韓啟凌一邊想去把那個瓜娃子抓過來暴揍一頓。此刻他全然忘了之前還在哭唧唧地心疼“自己”,不斷倒貼著“自己”推銷魔藥。
良久,韓啟凌說話了?!皊tar,你受傷了。”
少年的罵聲一頓。
“你會死,對吧?”青年的眼睛抬了起來,雪花落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上,映著湖藍的眼瞳,像是平靜的海面下起了雪?!安皇巧缹Π氲拿半U,也不是總是棋高一著沒有懸念的戰斗。”
“你是真的要死了,是嗎?”
少年顫抖了一下。
死,一個簡單,卻陰暗絕望的字眼。
那一瞬間,過往的記憶走馬燈般在他腦中快速掠過,短暫無憂的幼兒時期,失去父母又窮困的悲慘童年,從八歲至今為期六年的浴血掙扎。
活下去不是因為多么高尚的理由,只是因為,人類追求生存的本能。
“嗯?!?
他輕輕點頭。
小霍隊長躲在一邊如看肥皂劇,咬著袖子悄悄抽噎。
韓啟凌看了他一會兒,緩緩伸手,輕輕碰了碰少年臉上一處完好的皮膚,被那死寂的溫度凍到了?!罢胬??!彼壑泻?,上下打量了一下少年,“真丑。”皮膚都爛了,真的很丑,還很驚悚。
少年想起自己快死了,也沒什么精神去跟他吵了,只是心灰意懶,道:“我死了,你就來探望我吧?!?
“買一束白菊也好,不買也無所謂?!?
“在我墳前站一會兒就行了,好歹證明,我也曾努力想要活下去。”
他趴在欄桿上,冰涼的海風比他的體溫尚且要高一些,他覺得還算暖和。
“你……還記得我當年說的那些話?”韓啟凌以同樣的姿勢趴在了他身邊。
“嗤,你當年說了什么話?”少年死鴨子嘴硬。
韓啟凌翻了個身,背靠著欄桿,姿態悠閑。
過了很久,他說:“既然要死了,給隊伍再做點貢獻吧!”
少年一愣,然后臉色微變,不可置信地看向這個青年?!绊n啟凌,你的心和骨頭……”
“對,都是黑的?!表n啟凌接上,回頭望向少年,口中吐出的話語卻毫不留情。“你有責任和義務將情報告訴我們,是什么東西,能夠讓你毫無還手之力地死去?!?
韓啟凌直起了身,他的個頭很高,站在人面前的時候極具壓迫力?!拔也幌朐谀闼篮?,我的隊員們面對同樣危險的致死物而跟你一樣無能為力?!?
少年飛快地背過了身去,聲音有些啞,還帶著變聲期少年特有的撕裂感。
“你說得對。我……我,這就……告訴你……”
躲在角落里的唯一觀眾,還是熟知后續劇情的觀眾——小霍隊長幾乎哭成狗。
當年因為韓啟凌那幾句冷血無情的話,他被虐成了狗。重來一遍,他以觀眾的身份,照樣被虐成狗。
他的內心那么一些東西就要拱破胸腔爆炸開來一樣。
還是那句話,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韓啟凌為什么要這樣對他說?
因為,如果不是以這種方式,而是單純去詢問他是受了什么傷的話,重傷的頭狼,怎么可能把傷痕露出來給身邊的狼群看?